聽說，蒙古有個地方可以自己挖恐龍蛋。
那些恐龍蛋沒被關在博物館的玻璃箱裡，
是蒙古人Altangerel發現，仍藏在原地的。
◆我們趕搭夜班火車往「東戈壁」省。
從首都烏蘭巴托南下，睡一覺，天亮就到了。
這條鐵路往南還通到廣州，往北可以到達歐洲。
我與國瀚計畫著，或許明年，要從廣東搭火車，
一路往北京、內蒙古，經過東戈壁、烏蘭巴托，
再繼續北上銜接【西伯利亞鐵路】，
橫越俄羅斯往莫斯科、聖彼得堡。再繼續往歐洲。
拿著地圖估計，這一趟路有1、2萬公里長，
得在火車上睡半個月。真期待……
◆先不做夢了。上車囉。
車廂裡的蒙古小姐，已為我們鋪好了乾淨的床。
還有熱騰騰的咖啡等著。
下午6點鐘上車。
沒關係，還有3小時可欣賞風景，
因為蒙古的夏天10點鐘才天黑。
夏天來蒙古旅遊很划算，1天可以當2天玩。
◆車廂是一種囚禁的自由空間，不能亂跑。
但我喜歡這種囚禁的時空，無聊得什麼事都不能做，
只能放心的──讀書。
喝茶、寫日記、再讀書。
偶爾，抬頭看看風景。
偶爾，去走道與陌生人聊聊天。
整夜躺在搖籃似的車廂，
伴著火車「洞洞～洞洞～」聲入眠，很棒的感覺。
◆天剛亮。到了賽音山達，東戈壁的省會。
清晨，還沒曬到太陽，冷得發抖。
這兒就是蒙古國的第4大城？
像是排在沙土上的房屋模型，荒涼得不相信已經到站了。
照片中央是藏傳佛教的寺廟。
一定是1991年獨立之後新蓋的。
因為蒙古的幾百間舊廟，在蘇聯時期全被毀了。
◆坐吉普車，去找恐龍蛋囉！好興奮。
戈壁沒有馬路，也到處都是路。
蒙古人很神奇，腦袋裡裝了指南針，
可以在沒有地標的平坦土地上騎馬、開車，
不會迷路。
在戈壁坐吉普車跟騎馬一樣，必須練就一身好功夫，
配合車子跳動的節奏起伏、彎腰，
免得撞傷了頭。
◆哇！發現一群恐龍了！
大概是我想恐龍想瘋了。
想像一下，真的很像吧！？
駱駝腳底下躺著的最後一批恐龍，不知道是什麼慘狀？
6千500萬年前，也許是火山爆發，也許是彗星撞地球，
整個世界像倒了一鍋細沙的水族箱、再不停地搖晃、攪拌，
渾沌得不見天日。
最後，懸浮空氣中粉塵逐漸落下，
淹沒了所有起伏的山巒、森林，
哇！那麼，空氣中要有多少的粉塵，
才能把蒙古鋪成這麼平坦？
◆看不到恐龍，但我腳邊有像恐龍的小蜥蜴。
在整個大戈壁都見得到蜥蜴，
每一種蜥蜴都像是戈壁的石礫做成的，
偏黃的、棕色的、灰褐色的，配合戈壁顏色而變化。
蒙古南邊的5個戈壁省份，大約佔了全國1/4的面積。
這些地方都有恐龍出土的紀錄。
熱門景點南戈壁省，是全世界發現第一隻恐龍地方，
但能找得到的恐龍早都被挖光了，
現場只能看到考古遺蹟。
已挖掘的恐龍化石，少數存放在蒙古的博物館，
要看最完整的蒙古恐龍，
得去美國紐約的「美國自然史博物館」
http://www.amnh.org/
我們這趟找恐龍蛋的東戈壁，是還沒被注意到的地方。
不知道是蒙古的恐龍太多，不稀奇了？
還是沒有人力與財力管理、研究？
◆戈壁上還有很多小生命。
這種奇怪的蟲，讓我想起了書本上的三葉蟲。
◆走！走！走！仔細找找地上，會不會有新發現？
土丘長得差不多。戈壁這麼大。
若沒有賽音山達博物館的Altangerel帶路，找不到的。
月球表面般的荒涼地，很像新疆的魔鬼城，
也就是臥虎藏龍電影裡，小龍與小虎打架的地方。
◆ 找到恐龍了！整隻躺在地上。
約6公尺長，我猜是小型的「似鳥龍」吧？
大概就是把駱駝加上2公尺長粗尾巴，
再把駱駝脖子加長一點，那麼大。
Altangerel說，這恐龍是自己跑出來，沒有人去挖。
很難想像，戈壁一年才下幾滴雨，
狂風吹、雨水沖，多少年後恐龍才能冒出地面。
◆哇，挖到恐龍蛋了！感動的眼淚快要掉下來。
這顆恐龍蛋沒被關在博物館的玻璃箱裡。
是Altangerel發現，仍藏在原地的。
抱著恐龍蛋撫摸，很實在的感覺，
待會兒會不會滋滋地裂開，鑽出小恐龍？
捨不得的埋回去。
◆看！這個小土丘，也埋了一隻。
心癢癢的想：要不要帶一點紀念品回台灣？
但，10萬美金的罰款！可別想偷闖海關。
帶回去也只是擺著生灰塵，算了吧。
◆找找看，地上還有什麼寶貝？
2億至6億年前，蒙古曾是古代的海洋，
難怪地上有好多的海螺、看不懂的古生物。
許多的恐龍碎片，則是2億年前的。
◆怎麼知道，那是恐龍骨頭碎片？
不是駱駝、野狼的碎骨，或是小石子？
牧民說：用舌頭舔舔看。
哈！會黏舌頭。蒙古人催促著國瀚快點拍呀！
我也試試，哇！好黏，粘愈久，拔下來愈痛呢！
好像巫婆吸人魂魄的魔法石，
感覺舌頭的細胞一點一點被吸進去，
吸進化石的細小的孔隙中。
◆戈壁乾燥得連樹木都像化石。
戈壁難得見到小植物，尤其樹木更是少見。
但是偶爾能遇到整片的「札克」灌木林，
枝葉長得很像木麻黃，一節一節。
◆但是，在地底下的樹木化石，卻比活生生的樹木還多。
樹化石多得甚至被拿來擋門腳。
一些蒙古人為了討生活，
以極低廉的價錢販賣各種化石。
這些藏在地底下的寶貝沒人管，
最後不知流落何方？
◆離開時，我念念不忘那幾顆恐龍蛋。
我問Altangerel：「不會被偷走嗎？」
他說，他找人看顧著。
但是戈壁這麼大，看管不容易呀。
◆來蒙古之前，剛看完《師父還在沙漠裡》，
大塊文化出版，譯自美國George Crane的《Bones of the Master》
意猶未盡，還帶來蒙古想再讀一遍。
故事內容大略是：內蒙古的末代喇嘛宗才，
1966年中國文化大革命時被迫害、逃亡，
從內蒙古赤腳南下、飄渡黃河、跳火車……
最後逃到香港的故事。
後來移居美國。
直到1995年以探親之名，回到了戈壁，
尋找他師父的遺骨、重建寺廟。
雖然喇嘛宗才最後找到了師父的遺骨，也重建了新廟，
但最讓我感慨的是：當年寺廟的古文物全都被毀了。
沒想到來到東戈壁，我也遇到了類似書中的故事。
我遇到的這位Altangerel，
他的爺爺也是個末代喇嘛，同樣也遭蘇聯共產黨的宗教迫害。
幸運的是，Altangerel的爺爺冒生命危險，
偷藏了1百箱的佛教文物，直到臨終前才交代給Altangerel。
現在，只有Altangerel知道藏在那兒。
哇！一百箱古董！可以賣很多錢！
對於生活條件極差的蒙古人，更是筆財富，
賣了，可以搬家到烏蘭巴托過好日子，
或者移民。
但是，Altangerel卻想辦法籌錢，
在荒涼的戈壁上重建了2座廟，
把古董掛回廟裡面了。
而且還想辦法建了賽音山達的宗教博物館、歷史博物館，
將來還要蓋一個恐龍博物館、成立恐龍保護區。
聽說，在爭取的過程中，
省長卻懷疑說：有什麼好保護的？
不知道蒙古還有幾個像Altangerel這樣的人？
◆我去過日本最大的恐龍博物館。
裝置、展示的恐龍，教我整天都張著嘴，哇～哇～地驚訝。
但是，最感動的仍是蒙古破破爛爛的恐龍。
回到台灣也買了一本厚厚的恐龍書，
第一次感覺到圖片上的恐龍是真的。
大概是因為走過的路，比看過的書更實在。
◆後來我們又去了南戈壁。
走在戈壁上，國瀚不小心踢到兩顆貝殼化石。
戈壁上也有石器時代的石片狀切割刀，
6世紀匈奴人打仗留下的箭頭、兵器。
當我想起東戈壁的Altangerel，
還是留在戈壁吧！
撿幾粒漂亮的戈壁小石頭作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