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的價值與樂趣
「記者薪水很高嗎?當記者有何迷人之處?」這是親友閒聊,我常被問的問題。
記者待遇不高,剛好養廉而已。倒是記者這行業的迷人之處,就在價值與樂趣,這兩項迷人元素,我最近都深刻體會。
什麼是價值?普立茲獎得主克里巴諾夫日前受訪表示,記者的核心價值是讓弱勢團體有發聲機會。這話說得真好,剛踏進新聞圈新鮮人,十之八九滿腔熱血,工作久了,反而會迷失核心價值。
中時調查採訪室推動的「我的小革命」專版,核心價值就如克里巴諾夫所言,提供了一個幫讓弱勢團體發聲的平台,例如同事介紹過的農村武裝青年、宅男胖卡、通用設計的小唐等人,都在社會上默默付出,卻很少有媒體願花版面介紹。
又如,廢娼政策迄今十二年,國內性自主權概念仍原地踏步,配合大法官六六六號釋憲認定「罰娼不罰嫖」違憲,我規劃性自主權運動,介紹社運前輩夏林清教授不稀奇,新一代年輕女生鍾君竺,台大哲學系畢業,依世俗價值可以找很好工作,她卻成了公娼阿姨的精神支柱。

(圖說:亮麗的鍾君竺可以輕鬆找份搶眼差事,卻成了公娼阿姨的精神支柱,幫忙賣日日春手工四物醋。)
有人看了這篇報導感動落淚~不是文章寫得好,而是驚訝傳統媒體竟願意花整版篇幅介紹這類非主流運動。
至於記者的樂趣,更是再高待遇的工作換不來的成就感。日前我在「名人家族故事」專版介紹台灣象棋王吳貴臨人生奮鬥經歷,採訪時東拉西扯,與棋王相談甚歡,他漸卸下心防(這也是家族故事重頭戲,一定要讓受訪者講出內心話),透露他從小思念母親的心路歷程。
原來,吳貴臨小時候',父母親就因故離異,棋王成長過程中一直幻想有媽媽呵護,國小作文「我的媽媽」,還杜撰感人肺腑文章,其實早對媽媽沒有印象。
這篇報導,沒想到吳媽媽一大早就看到,情緒瞬間崩潰,止不住的淚水溼透報紙。一心想見兒子的吳媽媽,因私人因素不方便出面,請妹妹打電話至報社尋求協助。
經居間牽線聯繫,雙方終於約定在南投餐敘碰面。大團圓的吳家親屬總共到了十二人,我是餐會中唯一不是吳家家族成員,卻成家族聚會的引言人,真是難得的採訪經驗。那晚,母子緊抱相擁畫面令人動容,我更永遠記得吳媽媽緊握我的手,頻頻表示感謝剎那,深刻感受記者工作值得一輩子耕耘。


(圖說:棋王吳貴臨母子緊緊相擁、持杯互敬,這一刻等了近四十年。)
吳貴臨母子喜相逢,該感謝報社編輯行政組同仁。中時歷經大裁員,他們只剩四人卻負責所有雜務,還要幫忙接電話協助聯繫。如果不是他們盡責代轉達訊息,很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請報社協助的吳媽媽,可能會因訊息沒獲得回應而退縮,放棄與兒子重逢機會,這樁美事也不會發生。
記者的價值與樂趣,都在「我的小革命(固定周六見報)」及「名人家族故事(固定周日見報)」獲得實踐。這兩個版是中時調查採訪室成立後,由何榮幸主導誕生的版面。
去年,是台灣媒體多災多難的一年,不少優秀同業都被迫轉行,我慶幸還是媒體人,且留在調查採訪室,才還有機會體會記者的價值與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