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景

「反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一

鋁窗底部兩道平行窗軌，即使經常推拉仍然沾黏住了街道上方浮動的塵花以及掉落的水泥漆與環狀的落髮，呈現衛星地圖山脈河川平原工廠住家的灰階變化，也許連日下雨的關係，窗軌外側整齊排列的OK繃大小的瓷磚有的脫落，縫細與縫細連接再連接分岔又分岔的佈滿幸福的淡淡青苔，遙遠但由於過於巨直而緊貼窗戶磨蹭的摩天樓，曾屬亞洲或世界第一硬高，高風亮節的中國竹造型，沉穩的展露風中的秩序，對低下在它的城民持續的散發淡淡但專制的青苔綠，如果有陽光的話而目前沒有，窗戶已經掰開，破了一圈濕邊的洞似的房間，窗戶不會自動夾合，所以就可以深進去如果想要的話而且沒有鐵格，高科精軍機推拖光尖穿梭烏嘿滴超音，鴨綠綠的點在一泡藍雲裡，翅翼掛滿變形的蛋重量使之下垂：它往何處去？它掛客廳牆面的一張海報，海報下的一張長沙發，時間的重量使得沙發的彈簧本質不規則凹陷，因而用了條嬰兒色星空的厚黑布加以覆蓋統一，沙發前方適當的距離放置著一張電視，螢幕鐵青好像在說我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旁邊的一大個垃圾桶，桶子裡的家庭號垃圾袋習慣性的潔淨不具任何氣息，門邊的一個矮小鞋櫃，櫃門已經掀斜，櫃裡置放著籃球鞋，籃球鞋旁皮鞋，皮鞋旁休閒鞋，休閒鞋旁拖鞋，拖鞋的旁邊留下一雙不在的什麼鞋的痕跡……都同一種尺寸，一種極簡的客廳，從這裡聞不到廚房的油煙，沒有，沒有廚房，也就沒有溫熱的鍋碗瓢盆的敲匡叮噹，那麼喘聲的飄動或其他什麼的，必然的受到牆壁的頂彈，結果解曉的形逤了出路進去臥室，……三條直線交叉的……三片空白的……只有一張床與塑膠衣櫥，衣櫥印爬藤類植物與花，妄圖塗蓋住蔓延的塑膠味但差一點成功，被單與枕頭摺疊整齊現出銳角於床的局部，拉開拉鍊從衣櫥抽出了終究仍遭到拒絕於而此刻正歪斜頹躺於床的邊緣的打勾運動風衣外套及與迷彩褲，軟趴趴的直角化逐漸下滑到地板直到差點點觸碰垃圾桶──另一個──衣櫥復又拉鍊軍事化的拉上到已最社會乾躁的緊閉緊密──裡有撕開的透明塑膠套，附著一張矩形的長腿穿短裙像候鳥在水裡縮起一支鳥爪的廉價絲襪圖片，還有封口脫臼的手術手套包裝盒，同樣脫臼的杜蕾斯包裝盒，膠膜褪至盒身的下部，褪到笑露使用過了能有效的去除敏感性問題的牙膏的牙齒的下巴，幾條牙線奮力從桶底或井底爬到一半壯烈捲渦在垃圾袋的邊緣，日燈曬白的屍身長短差不多，一生就這麼過，還好不用想太多，風衣套及褲就很也許迷彩的嫉妒起另一組被選中的打蠟的裝出現光采的油，凡事不外求，鋼琴鍵連音的六根手指頭奔競著重影疊影返影錯影，模糊勃壺，然後，嘆足的風之球青輕的滾向書室，同等級的簡淨，電腦桌電腦旋轉椅書架就滿了，僅一面佇牆遙晃的夾板木組合書架，書架每層的不成比例的曠野，幾本用來幫助的暢銷書瘦弱的脊背上的書名互相感動的跌扶，……旅遊……財經……勝利……的愛……倒了，電腦桌旁的垃圾桶──又再另一個──也倒了，一本硬皮精裝日記附鎖厚厚打開在桌上，電腦像在讀它，原子筆跡映入鐵青的幕色，一行一行行行，程式指令似的密碼在跑，風吹頁面隱形的秤錘左右激擺動動啪唰翻拍拍拍，即使慢動作重複播放不過缺乏密碼文法就算被沒有人看到也不懂在寫沒什麼，有些數字懂，用圖輔助，例如公車路線號碼，作息時間，身高體重，門牌號碼，幼稚園童的原子筆畫，還畫了公寓門窗，淡水河邊的，一些箭頭作戰地圖的從這裡那裡紛紛拉弧飛出去停留在日記的邊緣寫下了密麻的密碼，這些畫面重複了好些幾夜──都微微差異──表明了以等同於動物頻道節目的耐心的夜記擁有者所進行持續的觀察與紀錄，寫錯的部分用立可白白化，原子筆色變淺淡經過的話，紙頁的空白部分有時候加手寫了幾句看得懂的勵志中文化話比如：願意接受你被給予的一切而不去否認或拒絕，當你平靜時，你就像一片寧靜海能感知到每一個覺察的微波，你不必心急，也毋需不斷的講話，感謝屬於一種很棒的情緒：扭得桶底翻身的牙線似的；日記本右側的桌面，有一個大約半本書尺寸大小的痕跡，似乎隸屬某種重量性的底座習慣性的置壓，但限現此今僅只有透明與空氣存在在那：書架上的錫兵騎士模型，十字軍類型，盔甲發出絲襪圓緊的光澤，顱頭眼睛部位挖兩個洞洞，白馬的鬃毛閃動藍絲靜電，並非長矛或劍，騎士手中拿著……堅硬如石的，黃金製造的，上圓下方的，容量一公升的……聖杯……一房一廳的格局，一定還有一衛，那衛，衛浴的衛，空間最顯為狹小，塑膠的芳香劑忙著指揮氣體粒子的交通，地面OK繃大小的瓷磚歷經多次多力鴨強效洗刷，縫細與縫細連接再連接分岔又分岔的佈滿著幸福的淡淡自來水，特殊化學螢光劑將可以顯現肉眼看不懂的已經遺忘流失的……毛巾剛換，垃圾桶──又復再另一個──不透露任何訊息，洗手台的冰裂紋之間，有幾片剪下來的半月型指甲，和細得短得黑得的睫毛，扭緊的水龍頭旁邊有一個漱口杯……遙遠的，鞋櫃少了一雙鞋，鐵門僵硬砰上，樓梯間歌聲的回音……沒有鏡子……杯口上插著一支烏爪刮鬍刀，和一支被選中的牙刷，牙周病很嚴重吧牙齦可能潰爛了的牙刷擁有日記擁有一房一廳一衛的準時繳房租的房客：刷毛浸了新血。

二

嬌甜，嫩美，抗老，除毛，無痕，銅版紙新世界，充滿了真的，忍不住，超神奇，被呵護的感覺，被捧在手心的……聖杯，由信用卡與手機與紅綠燈捍衛，杯裡大膽冒出一隻老魚頭，魚眼保濕，牙鱗鱗的眨：泠泠的淡水河淋淋的，抹蠟抓亂造型或慕絲不沾雜屑，水泥拱橋梳散瞬間就又柔柔亮亮的了的合攏，盪呀盪喲盪滴盪到公寓背後，果漾的月霜修飾腿長，跳進刷破處理的小尻陽台上，搭配紙箱與雜物的不規則拼布感，玻璃窗美白精華的大大小小的十字掩影，時鐘與肌膚，嗯啊，低胸蕾絲圓點夜空超浪漫，百摺碎花瓷磚超繽紛，細肩帶門縫別上不上鎖的心型鑰匙，到處充滿了心，窗戶緊閉，把藍絲絨擋在外面，沒有鐵格，流出嬰兒肥的語氣掰喲，波斯貓雨牙線下來了；安全靜沒聲音，地球運轉繼續，藍絲絨進不去，嗎，洞孔噴氣……總之：嚮往銅版紙的世界，罩杯升級術，隱形痘痘貼，百貨週年慶，耳機聽音樂，可口蛋糕裙，監視卡路里，嚮往銅版紙的世界，把頂樓小套屋再隔出儲藏間──更大的垃圾桶──關起來裡面：很多卡片，收到的，但沒有用過的膠封的更多，誰沒有過去，誰不曾亂買文具；幾本相簿，捕捉到忽然充氣的青春期與髮型變化以及前後；幾個電池；幾本戶頭100元的活期存簿；一只超商綠，裝了很重的零錢，裡面有過期的50元硬幣；捲成空圓管的海報靠住牆角，和壞掉的日光燈管放一起；幾個紙箱，原本用來裝水果或衛生紙或不知裝什麼但印有高腳杯開一道裂紋表示注意輕放，用來裝大學課本；摸黑的絨布寵物；幾個塑膠打火機；永保安康火車票鑰匙圈……麻線忍者鑰匙圈……無辜貝蒂鑰匙圈……每一個鑰匙圈來自每一個前任……受心……卡片寫著：其實不想那樣，畢業就要分開；還有包裝未拆的面霜、護手霜、潔膚霜、除皺霜、緊縮霜，放置在地上霜一樣的保麗龍粒隨便到處上；牆上的面具，橫向直向犁田凹凸刻刀，嘴部的小圓點插入彩羽，毛；還有，哦，一隻大到真實尺寸比例的有頭沒臉的偶，藍的，顱部由絲襪塞東西進去，挖三個洞，身上的或手拿的一具底座為石材的什麼，堅硬指向北方，等睡了……除了偶，儲藏間內裡一律的所有連蜘蛛網率皆都全沾落沉重的塵滿；卡片掛在大史努比斷頭縫插入小金絲雀長脖子的軟料玩具上，卡片寫著動物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寬恕曾經傷害你的人，向你曾經傷害的某人致歉，用關懷取代憤怒，拒絕去批判或譴責……一台為銅版紙的世界做好準備的健身腳踏車太佔空間已經搬出到外面陽台，陽台上兩支故障等待丟棄的立燈，間隔黃金比例的寬度，燈柱頂到了雲的裡面，末端連接半圓狀燈碗，碗口朝上，閃電升梯，煙霧如冰，腦聲喃嗡，伊的瞎眼，魚的虱目，心正等待，虔誠的拜，車輪卡卡絞動：

月球逐逐漸漸建建築築濺賤敷上死海黑泥面膜，暗了，或者整棟只有這間停電，窗黑起了季風，雨鑼鼓點河面，毛了，兩支燈之間，一條曬衣繩，毛毛的，整排空衣夾，虛蕩蕩的除了一件洋裝，衣架架，衣夾夾，衣夾夾衣架，風長了毛捲起廢紙塑膠袋，夜捲起了星充滿了淚，猩猩的沙發布，猿的微笑，深遂的眶，掰開，醒了，黑毛玻璃裡面一團黃霧，晃到哪十字芒就亮到哪，北極星墜落又爬起，嘴貼住手掌，瞳孔貓大，喉結吞了又吐，吞吞吐吐，重擊，食道的纖毛把消化到三個月大胚胎的雞翅和鴨血奮力往上掰，吐一身的腥，頭骨與石材底座相遇，牙齒與耳朵相遇，心臟與不鏽鋼相遇，掰掰，中指撐眼皮，開的，濕的，大腿皮膚隆起疙瘩，裂縫與裂縫遙遠互望，搬動過度，腦一道裂痕小心輕放，牙齒與裂縫相遇，牙齒吃牙刷，嘖，上上下下，喉結吞了又吐，45度角翻轉，舌頭舔滿幸福的淡淡青苔，含住，嘖，牙刷流出牙膏，刷毛毛毛，鼻毛，嘴毛，眼毛，彈簧毛，活塞毛，窗簾毛，牆毛，城毛，光毛，管毛，腦毛，嘖，孩子們你們為什麼這副模樣坐在我前面，前面轉向後面，背面轉向正面，人面獅身，彈跳，嘖，正三角與倒三角相遇，牙刷與鞋刷相遇，裂縫與裂縫，邂逅了！嘖嘖嘖嘖，爪半圓的碗，嘖嘖，掰半包的豆，哦，嘖嘖嘖嘖，差半斤的蔥，嘖嘖嘖嘖嘖嘖嘖，掰掰掰掰掰掰掰，吱，鞋刷流、流、流出鞋油了，裂縫鬆弛洩漏氣毛風狂的呼，洋裝用衣架頂風，輕薄虛榮，重力震盪，右肩向前一直頂一直頂，變換左肩，細鐵絲拗成的衣架，包裹鐵絲的塑膠皮裂開，雨，射在洋裝上，衣夾夾住衣架頸頂的問號勾在曬衣繩上帶動洋裝旋轉旋轉旋轉，人丫人丫人丫人丫，斷了！吱！心毛毛的抖……

雨停了；揉做一團的烏雲像被牛奶沖淡的咖啡，不再那麼苦；月光罩亮的陽台之外的河堤旁，水泥籃球場整齊排列相連，共有7座全場、14座半場，場地用紅漆畫出直的圓的三角的幾何圖案，從太空中幾乎能看到；敷完面膜的月球，停留於每一個破碎籃網的籃框上方，彷彿就要投進得分──洋裝偽裝幽魂，泛發反覆來回拉鋸摩擦肉縫的牙線象牙色，布衣浮浮沉沉，像煞落了餡的水餃皮，油鍋滾燙，一大隻黑鼎只煮這麼一小粒，……月台上，曬衣繩一串魚骨甩動……中國竹倒在淡水河裡，紋毛圈漣……門閂了，在門的下方直角位置，有一小包泡麵用的調味包，順著矩形邊緣的鋸齒，撕開一條不規則拖拉的鋁箔傷痕，味精晶體散落瓷磚上。

三

玻璃門外，方形的「7」（註1）的壓克力招牌掛在腳邊，正準備熄滅……裡面，商品架採新穎設計，一律的從上而下降，但太高的地方必須用梯子，所以孩子們喜歡吃的零食，就不能放在太高的地方……純白的地板比磨石的天花板乾淨，地板射出日光燈……靠收銀台旁邊牆壁的架子上，屬開架式冰箱，第一層擺放鮮乳（又分膠罐裝和紙盒裝，又分家庭號和一般，右旋可鬆左旋可緊的瓶蓋設計如此神奇）、調味乳、優酪乳、活菌乳酸、豆漿、米漿、紅茶、綠茶；第二層擺放較小盒的伯爵紅茶、運動飲料、礦泉水；第三層擺放飯糰、起司、涼麵、三明治、義大利麵、微波便當──它們平衡和諧，它們色彩豐富，它們高低有序，它們變化無窮；在開架冰箱與收銀機之間的櫃台上，則擺放了熱狗箱、放置茶葉蛋的電鍋、與用鐵板隔成幾個區域放置鴨血或黑輪或貢丸的關東煮不鏽鋼板箱，芥末醬、甜辣醬就在它的下方；與開架式冰箱形成90度的牆面，屬封閉式冰箱，一個牆面大概可以有四個到五個可以左右對開的狹長玻璃門，霧氣到處翻騰；第一個玻璃門裡面，架子上擺著啤酒、水果酒、冰酒，金色的瓶蓋，邊緣緊緊凹陷在由窄變寬的咖啡色弧形瓶身的末端；第二個玻璃門裡面，擺著可樂、蠻牛（含類固醇的合法飲料，熬夜開車或長時間工作可以提神）、罐裝咖啡、鋁箔包附細吸管可插洞咖啡、伯爵紅茶（和開架冰箱重復）、保力達逼；第三個玻璃門裡面，擺著新推出的飲料，很難歸類為水或者酒或者或者果汁或者補充汗液，市場的接受度還很難預測，螢光的外裝明顯想迎合年輕人的口味，有的圖案像一條釘著粗鐵釘的粗舌頭；有的像一雙被刺網環繞的白翅膀；有的像一隻剁下來的腳掌，上方被牙線一樣扭的霧氣遮住；第四個玻璃門裡面，擺著冷凍水餃、冷凍火鍋、冷凍饅頭、冷凍燒餅、冷凍肉粽、冷凍肝、冷凍腎、冷凍心、冷凍頭；第五個玻璃門霧氣太強，看不清楚裡面有什麼……接下來又形成一個90度的牆面，與收銀台及開架式冰箱的牆面平行而且等長，但比起五個玻璃門的牆面則狹窄許多，這裡放了很多雜誌，關於汽車的，關於手錶的，關於八卦的，關於旅遊的，關於美食的，關於時尚的，關於財經的；也放了很多書，關於愛情的，關於勵志的，關於如何寫出暢銷書的暢銷書，關於感動的，關於電腦的，關於養生的，關於旅遊的，關於時尚的，關於財經的，由於膠套封閉以致內容阻止翻閱；接下來又形成一個90度的牆面，與五個玻璃門的牆面平行等長，但由於要扣掉大門所佔的空間，因此比雜誌書籍區也大不了多少：擺著一台影印機、一台傳真機、一個放冰淇淋和雪糕和冰棒和甜筒的矮冰箱，矮冰箱與大門之間有一個架子，架子上擺滿了最熱門的電玩遊戲；在四面牆的中間，兩道置物架隔出三個走道；在第一個走道，靠近五個玻璃門的那一個走道，擺放麵包、餅乾、小朋友愛吃的零食；這些鋁箔的零食袋率皆都鼓漲成矩形氣球，似乎就要爆破；第二個走道，右手邊放置，嗯啊，看到會嘴角忍不住上揚的，那麼熟悉的，那麼貼心的，泡麵：生猛的牛肉麵，雋永懷舊的担仔麵或肉燥米粉，可愛的杯麵，超撐的碗麵，硬挺的科學麵，可加地獄辣椒的大乾麵，或灑落天堂塵的胡椒拉麵，還有太多太多，每種都嘗試過，人生沒有白活；左手邊屬於罐頭區，可以與泡麵搭配，現在的罐頭不用開罐器割裂圓頂，幾乎都採可樂的易開罐拉環設計：五香肉醬、珍珠玉米粒、麵筋花瓜；罐頭區不大，旁邊還可以擺一些醬油、醋、果糖、義大利醬，還可以擺一些即溶咖啡，還有一些不同口味的濃湯（沒有沖泡以前呈現粉末狀）；第三個走道，靠近影印機、傳真機、矮冰箱與大門的牆面的那個走道，擺置超細筆尖的原子筆、中性筆、自動鉛筆；塑膠尺；橡皮擦；剪刀；小本萬用曆紙、小本計算紙；瞬間膠；美工刀；每種東西都用大概尺寸形狀的膠套套起來，彷彿並非量身訂做的屍袋；文具的旁邊，放置牙線圈、棉花棒、面紙、吸油面紙、OK繃、面速力達姆、保險套、衛生棉，大都用小型紙盒裝起來；還有絲襪、內衣、毛巾，用較大較厚的膠套套起來；這些東西其實到大賣場買比在超商買便宜；收銀機旁邊有一個小架子，掛滿了無糖超涼口香糖和電池；收銀機的後面，有各式各樣的香煙盒，色澤糖果盒般誘人；唯一比較奇怪的，在這裡面逛來逛去，沒有別人，沒有音樂，沒有聲音；走回到第三個走道，背對文具，面對矮冰箱旁邊的架子，拿起一個電玩遊戲，畫著巨大的怪物，舉著一把利劍，受到點點的軍隊與飛箭包圍，一個穿著短鐵片裙的貓耳女戰士，手持聖杯，被繩網困在半空中，兩顆胸球從網洞凸出來，封面寫著：魔境傳說（註2），電玩的封面映在大門玻璃上，拿著電玩的洋裝映在玻璃上，大門外面，從天上跳出來一隻黑狗，張牙撲向洋裝，卻撞到玻璃，向下掉，掉到一半的時候又往上彈，順時針旋轉180度，「7」轉向上面，置物架轉向下面，黑狗向下掉地上，洋裝映照玻璃，裙花在上，肩膀在下，衣架勾勾的問號在肩膀最下，沒有手的袖口拿著電玩，壓克力招牌熄滅了，叮咚！大門打開，洋裝從門的縫隙鑽出去霧的牙線，遠處的河面，太陽上升，河上的水泥橋錯綜交叉，橋上的車輛，密密麻麻，同向反向，形成一種富朝氣的節奏，好比無痛感的螞蟻，正在搬運河面上的中國竹這塊大巧克力：它真的動了。

2007/5/30  台北三重

註1：7需順時鐘旋轉180度，顛倒似L。

註2：同註1，四字順時鐘旋轉180度，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