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無法從自身挖掘出更多的語言了,記憶如此短暫而寂寞,但這一回我總是只能在溫熱的過往裡生活。我始終在想,你會怎麼對應怎麼說,會不會停留久一點,讓時間都歸於靜寂,還是讓無止盡的光影指導一個方向,讓我懂得何處可以躲避。
結束入伍訓的那個下午,高雄城已經開始被細雨掩蓋成一次憂愁,那時候我想,時光氾濫如洪災,沒想到轉眼間就讓我置身在此地,踩踏著盪動的地面,已經非軍事基地嚴苛的環境,這裡就僅是一座城市,島嶼之南最璀美的一顆明珠。我抽捏起皮夾,裡頭薄薄的一張提款卡,裡面有個五位數數字,在警惕著我自己,那就是你這兩個月來的報酬。
直到一台計程車從眼前遊往而過,我招了招手,司機問我要到哪裡去,要不要直接抵達機場或是車站,回到北城,那個孕育自己的故鄉。我笑笑,心想倒不如先繞繞也好,先讓我領錢,然後我要選個最上等的糕餅店回家孝敬家人,算是頂替這兩個月的不在,我問著司機,高雄哪裡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先帶我去。
結束一次採購之後,我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公共電話前打著電話,說我要回去了,對邊的父親用著沙啞的嗓音,略對我說著,等等要不要我過去機場載,我會先到那邊等待你回來。
比較更能夠記憶得起的畫面,是一個人坐在大大的候機廳,拎著好大一框軍校裡頭的大合照,迷惘的不知道要怎麼移動,另一端有個空姐幫我一同提領這楨照片,她說,她最欣賞軍人了。我連忙搖頭說我不是,目前頂多也僅是個準軍校生,還沒到達軍人的程度。
她用笑容作為回應,通常我是有些無語的,原因無他,但是一個段落的惆悵忽然就襲來,這兩個月就這麼過去了啊,關於我的一些記憶,好像就這樣架空了。我用笑容回應她,並且謝謝她的幫忙。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卻好像看到你了。貼近鏡窗的那一刻,一片昏黑不定,濛濛的黯淡點綴這座島嶼的星空,因為是這兩個月首次見到星空,心裡總不住雀躍,讓溫熱的笑容盈滿整片胸膛。
但是我擁有一種獨特的靜寂,也好憂傷。
我說故事就這麼結束了嗎?當你決定側身而去,我又記憶起那一晩那片天空,留下我騰空在城市的頂端,星星還是那樣地明亮,如果你曾經那麼說,那麼請再讓我聽見,一次傳言的具體而微,就算一次也好。聽說潮汐更改讓時間就要歸零,月亮轉身換位置就要重來,但是我呢?從容的態度我學不會,就算我怎麼樣地模仿,一次安穩的問候都將成為弄臣般的荒誕,但是我害怕也害怕,潛意識裡曾經存在的傷害,會不會,又在我心跳裡重播相同的韻律。
幸而我還想要走在有光的彼岸,例如說那天的結尾,我在昏沉的情緒下抵達機場,一張眼就見滿地光明耀閃,我卻看到了一些夢境,好像是未來的,點點滴滴。後來的我,總想要說我願意永遠走在你的身後,讓沉默乾淨地流過,我笑笑,也許這樣就很好,就算時間立刻過去,就算自己也僅能這樣單獨行走剩下的路,我卻任性的想要你一直一直記得我,即使忍不住期待未來可能的狀況,但這一次就算很快就會畫上句號也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