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個神奇的東西，千萬不要以為自己的記憶力有多好，其實，歲月痕跡，人生歷練，都會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忘記了自己的模樣。

從小到大，我的記憶力堪稱很好，雖不到過目不忘，但國文歷史與地理，中學時讀書考試往往只要看上一遍，大概就可以考個九十分以上了，讓我在中學時從沒感受到「升學壓力」之苦，每日悠哉悠哉，可以搞三捻四，胡亂摸索，累積了一身亂七八糟的常識。

甚至，雜書都曾經可以倒背如流，國一時，閒閒沒事，把【蔣總統秘錄】從頭到尾讀完，以後考中國現代史，不看課本也可以拿個九十分；高二時，吃飽沒事幹，把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演講本》讀完，大學聯考時，三民主義也考到九十分；考預官時，「國父思想」輕取九十四分，得以當個涼涼的獨立排炮兵指揮官。

連金庸小說，都可以讀到滾瓜濫熟，大學出去「寢室聯誼」時，當時港劇正夯，女孩們講到金庸小說，馬上可以原句原字講完喬峰的少林大戰、令狐沖與任盈盈的曲折感情‧‧‧搏個「理工才子」雅號。

但是，我竟會忘了我自己的模樣。

那是睽違了三十年，才又碰到國一時的生物老師廖達珊老師，當她向我太太說，她記得教我的時候，我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又矮又黑，坐在前排，很沉默好像很不快樂。我太太驚呼：怎麼可能？

我也驚呼：怎麼可能？我遍蒐腦海的記憶庫，只找到我總是比同學高，總記得我應該是像《天龍八部》裡的蕭峰或蕭遠山一樣才對，魁偉高大，更記得我應該是口若懸河才對。

廖老師斬釘截鐵的說，我記錯了。真記錯了嗎？後來回到中壢看父母，談到這件事，老媽也說廖老師說的對，我是到高二時才拔高的。我竟真的是連自己的模樣都記不得了。

前一陣子，和老婆去吃飯，隔壁桌坐了一位看起來面熟的女孩，但我就是想不起來，但直覺就是我應該認識她，抬頭看了她幾眼，還是想不起來。沒想到我和老婆一講話，那位女孩聽到我的聲音就驚呼：學長，真的是你，剛剛就覺得好眼熟，聽到你的聲音就想起來了。

她是向陽學妹，比我小一屆的清華中文系，都是當時清華校園裡搞社團的活躍學生，畢業後二十多年沒見面，她說我變胖了好多，她提起大學時候的我，總是背一個裡面只放一、兩本書，帶子放長及膝的附中舊書包飄飄蕩蕩的，加上瘦瘦高高一頭長髮，老愛在成功湖邊晃來晃去，「一進清華，看到這樣的學長走過去，就覺得這個學長一定是一個怪胎」。

老婆大人在旁狐疑地看著我：十五年前和老婆相識以來，我就是現在這樣的福態粗勇狀態，老婆大人很狐疑問我：「你曾經瘦過嗎？」向陽學妹馬上接口說：「當時看起來頂多五十多公斤而已。」

老婆大人不太相信，曾經，我的體重快是兩個五十公斤耶！我也想了半天，還是記不起來，我真的曾經「瘦」過嗎？我的記憶庫竟沒這樣的模樣，但想一想好像應該是，我想到了在校園裡大家都喜愛穿短褲拖鞋，校園就是家園，當時班上同學戲稱我的長腿是「清華第一美腿」，應該是纖細挺直才對；當時我愛留長髮，體育老師總叫我是「豆芽菜」，嗯，應該也代表我頭很大，身體很瘦才對。

但是，我都記不得，我都沒有印象，才短短二、三十年間啊！

連自己的長相都記不清，都會忘記了，還敢保證所記所思的觀念和故事都無誤嗎？人啊，真的不要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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