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武士周報試刊一號》『封面故事』主文

前言：

世事難料！「蕭﹝萬長﹞胡﹝錦濤﹞會」可能即將登場，能因此為兩岸互動帶來「春天的訊息」嗎？許多人都屏息以待‧‧‧

蕭萬長應該想也沒想過還有這一天。2005年，已經宣布辭去國民黨「首席副主席」的蕭萬長，曾經是當時的國民黨高層嘲笑的對象，那時，連戰要推動「連胡會」，派了江丙坤先前往「破冰」，對於這樣的歷史機會，當時國民黨的國民黨高層是如此嘲笑蕭萬長：「如果蕭不辭職的話，這樣的『頭香』機緣，哪輪到江丙坤呢？」

機緣，真的很巧妙，誰也想不到，緣起緣滅，2008年，連戰、江丙坤還有2005年當時風光的宋楚瑜，以及簇擁在他們身邊的徒眾，俱往矣！三國演義常云：誰笑到最後，才笑的最好。但誰能「笑到最後」？真的，誰都說不準！

蕭萬長自己都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冷宮」翻身的機緣吧！

「隨緣，也還是可以『清涼自在』啊。」二○○七年六月二十三日，當國民黨副總統當選人蕭萬長，步出台北市舊市長官邸記者會宣告「馬蕭配」現場時，碰到一位到場祝福他的舊識，這位舊識惋惜蕭萬長經過七年煎熬，終於能夠「清涼自在」的清修，又將再惹紅塵。

一向拘謹、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蕭萬長，爽朗地大笑著回應：「緣起緣盡，都是修行。」

同床異夢 》》

被排斥在決策核心之外

「清涼自在」四字，是在二○○○年時，法鼓山聖嚴法師特別贈送給蕭萬長，開示蕭萬長的匾額。當時的蕭萬長，嘴上雖然說看開了一切，卻總是鬱鬱寡歡，言語中，總有未曾受到「公平對待」的酸楚。

「unfair! unfair!﹝不公平﹞」這句話，幾乎是當時蕭萬長的口頭禪。一九九七年底接下行政院長時，蕭萬長自許自己能和故閣揆孫運璿同樣，再創台灣「財經內閣的佳話」，帶領台灣度過亞洲金融風暴，是蕭萬長最自傲的政績。

但是，懂財經的蕭萬長，卻在政治上節節敗退。他的通家之好宋楚瑜，為了「凍省」，已和蕭萬長勢如水火；他的老長官連戰和連家班，從蕭萬長組閣時，換掉陳庚金、蔡政文、黃德福等連家嫡系後，加上後來的廖正豪辭官記，連家班總是在背後對蕭內閣冷言冷雨。

在李登輝的安排下，蕭萬長成了連戰的副手。當時的連蕭配，同床異夢婦孺皆知。一九九九年秋天，蕭萬長興沖沖地告訴連戰系統，雲嘉南、高高屏交給他負責，蕭萬長自信以他貧苦果農之子出生，一定可以在台灣基層打出「台灣之子」的訴求，卻被連戰陣營痛斥：「這不是故意凸顯連先生的富貴嗎？」

被認為是「不懂狀況」之下，蕭萬長被排斥在連戰選舉決策核心外，預算、行程、策略，蕭萬長都被當成「外人」在看待，不詢問，也不讓蕭萬長知曉。

結果，蕭萬長自傲的「台灣之子」，卻成了陳水扁的訴求。

更讓老蕭點滴在心頭的是，「蕭萬長『八字』太差！」這些耳語，不僅僅是陳水扁陣營、宋楚瑜陣營在傳，連戰系統也把這話題掛在嘴邊。有這樣的「同志」，蕭萬長已不需要敵人了。

通敵叛黨 》》

老同事連車子都不願借

連蕭的嫌隙因敗選更白熱化了。二○○○年總統大選開票夜，當票數已確定陳水扁當選了，蕭萬長自認「基於民主競爭的風度」，率先打了電話向陳水扁致賀。但此時，卻是國民黨中央黨部前，深藍群眾包圍鼓譟之時。蕭萬長的「唱反調」，讓他在國民黨的當權派心中，深深地被烙上「通敵叛黨」之罪名。

這樣「通敵叛黨」分子，當然不能再授以權柄了。蕭萬長興沖沖地去找連戰，建議連戰成立「智庫」，把國民黨的政務官集合起來，一方面扮演「影子內閣」，另方面也可以經驗傳承，替未來拿回政權時的治國人才保留火苗。連戰聽到這樣的建議大為讚賞，也馬上籌備智庫，卻是交給江丙坤去負責，蕭萬長又被排除。

現實的政治，國民黨人誰會看不懂？

原本一百多位蕭內閣的政務官相約定期聚會，「蕭內閣長長久久」，卻祇聚了兩、三次。從此，除了前副閣揆劉兆玄、前勞委會主委詹火生、前環保署長蔡勳雄、前衛生署長詹啟賢、前青輔會主委李紀珠等「外圍部會」首長，不時還會看看蕭萬長，噓寒問暖外，蕭內閣的閣員們，特別是那些位高權重的重要部會政務官，和這位老長官漸行漸遠。

甚至，有一次，當行政院對卸任閣揆禮遇的配車和隨扈期滿後，座車被政院收回的蕭萬長應邀到台中去演講，蕭萬長向國民黨中央借車竟遭到拒絕，他轉頭向一些狀況還不錯的老同事們借，也求助無門，最後還是鄉林集團老闆賴正鎰把自己的座車借給老蕭用，才解了窘境。

人情冷暖，讓蕭萬長對人生的真諦，很有感觸。

政績未受到肯定，國民黨的「同志之情」讓蕭萬長點滴在心頭，「老同事」們又是如此「識時務」‧‧‧蕭萬長苦酒滿杯，「微笑老蕭」早就是「苦笑老蕭」了。面對著鬱鬱寡歡的蕭萬長，雖有聖嚴法師贈他「清涼自在」四字偈語，勉勵他要學習「放空」，談何容易！他的老夥伴劉兆玄、詹啟賢等人，也只能適時去看看他，勸慰著蕭萬長。

書空咄咄 》》

告別阿扁後更鬱鬱寡歡

一個曾經一呼百諾之人，要立刻就「清涼自在」、「放空」？磨難啊！

在這段「冷宮」歲月中，連家班與國民黨中央大員們，幾乎就是把蕭萬長視為是「永巷幽居」的「廢后」，不聞不問。除了劉兆玄少數老部屬外，還關心蕭萬長的，就是還有關懷之情的李登輝，和見縫插針的陳水扁了。

那段歲月中，蕭萬長除了參加國民黨例行會議和連戰碰碰頭外，這位老搭檔幾乎沒主動打電話給蕭萬長。但李登輝卻是每個月至少有一、兩次，主動邀蕭萬長一起吃吃飯、打打高爾夫球，天南地北無所不聊。他教導蕭萬長保健之道、陪蕭萬長排遣寂寞。

陳水扁更是用心，他三不五時就會打電話給蕭萬長「請益國事」。漸漸地蕭萬長自我相信﹝更可能是自我麻醉﹞，他自認是「國家的人才，不是政黨的私產」，自認為「蒼生為念」想法中，蕭萬長和陳水扁愈走愈近。

國民黨和連家班看蕭萬長可是愈看愈礙眼，這位「廢后」，被國民黨看成是「紅杏出牆」了。蕭萬長和連戰的關係，可想而知。

陳水扁真「看重」蕭萬長嗎？經發會、財經顧問……陳水扁是不是真心要拚經濟、陳水扁真是一個「可教之才」嗎？還是，陳水扁祇是把拉攏蕭萬長當「裂解國民黨」的工具？蕭萬長再怎麼「政治智商低」，也是心知肚明得很。

二○○三年底，蕭萬長心灰意冷，告別陳水扁，也更加書空咄咄了。他嘴上總是說：「放空了一切」，但總會忍不住認為民進黨政府的施政，比他當年被批評的政策更值得批評十倍、百倍；而社會卻在「藍／綠」對立的非理性空間中，對民進黨政府「寬容」。

這段時間的蕭萬長，想到當時他掌政時的「變變變，就是無能不變」、「災難內閣」、「留校察看」……種種批評，更鬱鬱寡歡了。

清涼自在？談何容易啊！

出國旅遊 》》

苦笑老蕭總算找回笑靨

轉變出現在二○○四年這一年。苦悶的蕭萬長留在國內處處悶心，他熱中於出國旅行了，一年出國將近二十次；參加的，都是一般上班族、銀髮族的旅行團，睡普通旅館，搭旅行團遊覽車、吃一般餐飲、自己提行李通關出關‧‧‧和這些一般中產階級相處，原本拘謹、不輕易和人交心的蕭萬長，終於有了輕鬆的心境。

這些一般小老百姓，和政經權貴很不同。他們不會計較門面、他們也不太講「官場倫理與位階」，嘻嘻哈哈、沒大沒小、談小狗、談孫子、談養生與健體、談演藝八卦……蕭萬長交了一大堆名不經傳的新朋友，常常聚餐、相約下次再去哪兒玩。鬱悶的蕭萬長，終於有了新笑靨。

幫助蕭萬長走出低迷的，更重要的人物則是聖嚴法師了。聖嚴法師常邀蕭萬長到法鼓山清修、打禪三、禪七、禪十五、甚至禪三十﹝閉關三天、七天、十五天、三十天﹞‧‧‧在佛法開示中，微笑老蕭終於再展笑顏。這次，他的笑已經不是為了形象、為了扮演角色的笑，一生在公門，戰戰兢兢、力爭上游的老蕭，在此時，才真的開始對人生有了不同的新體悟。

二○○五年春季，心廣體胖的蕭萬長主動約了一些睽違五年的媒體舊識喝春酒時，蕭萬長談笑風生，對於時局和過往的「委屈」，不再那麼地耿耿於懷。當時，蕭萬長說，聖嚴安排了一場禪三十，讓他深受震撼。

禁語30》》

閣揆和小販都一樣！

參加這樣的禪修，所有的人都得穿上同樣的簡樸服裝，不管是大閣揆、科技產業大老闆、還是開計程車的運將、路邊小吃攤的老闆娘，禪修期間，同吃同住、共同坐息，而且有一大段課程是「禁語」﹝完完全全不能開口，說一個字、講一句話﹞。

蕭萬長說，要他們這些曾經呼風喚雨的人「禁語」，又是這麼多天，真是磨難啊。剛開始時，他非常不適應，但到了最後，蕭萬長說他領悟了，「眾生皆同」，老闆、官員、運將、小販‧‧‧「真的都沒有什麼不同，都祇是人生的際遇與安排罷了。」

終於走出「心牢」的蕭萬長，告別了鬱鬱寡歡，再也不嘆天地負我。清涼自在，終於有了這樣的心境。

但隨著台灣這些年經濟的惡化，在全球趨勢的被邊緣化，加上他的那些還在為五斗米打拚的新朋友們，每次聚會總是談到對台灣未來之擔憂。以「財經老兵」自居的蕭萬長，還是心有所繫，有所關懷的。二○○七年，對於台灣已遺忘世界，世界將遺忘台灣，台灣正邁入「亞細亞的孤兒」命運，蕭萬長又無法真正清涼自在了。

七年的「冷宮歲月」和心境轉折，他的老朋友劉兆玄當然知之甚詳。當劉兆玄向馬英九獻策找蕭萬長再出江湖後，正因為有完全瞭解蕭萬長的劉兆玄的協助和說明，馬英九因此能說出：「豈能袖手旁觀。」切中蕭萬長當下的心曲。

實質功能》》

蕭萬長協助經濟突圍

馬英九會請蕭萬長復出，主要著眼的「座標」是「實質功能的最大化效果」，除了是「宣示馬英九對治國許諾重點」。除了財經大政可諮商、具有豐沛財經人脈外，更是因為台灣即將面對的最大困局是二○一○年，東協自由貿易區即將成型。面對台灣經濟可能更進一步「邊緣化」的處境，年輕時長期派駐在馬來西亞，和馬哈迪與東南亞各國經濟領袖有長期交誼，近幾年又持續參加「博鰲論壇」，和東南亞脈絡深遠的蕭萬長，在協助台灣在更險峻之「區域經濟」突圍上，具有實質幫助的功能性。

另一方面，據瞭解，馬英九也認為「帶點綠未必是壞事」，除了蕭萬長與李登輝的淵源深厚外，更重要的是，二○○四年底，連戰曾經交付蕭萬長主持國民黨的「論述小組」。當時馬英九也派了吳秀光為代表共同參與，連戰與國民黨並不認同，但馬英九方面對於蕭萬長之「中華民國就是台灣」之論述，是以「正面」的角度看待。

於是，馬英九效法三國時代劉備請孔明的典故：「先生不出，如蒼生何？」﹝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你不願出山，將是置天下蒼生的苦難不顧啊！﹞完全打中了蕭萬長當年的自認未受到「公平評價」的心理傷痕。終於再出江湖了。

紅塵浪裡 》》

成佛，還是入魔的考驗

祇是，重回紅塵浪裡，明鏡再惹塵埃，蕭萬長還真的能「清涼自在」嗎？而且，沉寂了八年，再重回到鎂光燈的場域，是否會有「終於可一吐悶氣」而忘我之態呢？

畢竟，佛魔僅在一線間，人心慾望不可測，更何況，即將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恐怕，這才是蕭萬長的「修行之路」，更嚴苛關卡的開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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