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時代,目的再怎麼偉大,過程如果不正義的話,就是瑕疵。手段的正當性,是台灣依然不是太重視的準則。一年前,我獨家批露了李遠哲的優遇事件,兩天內,有20幾個中研院的院所長、研究員打了電話過來,有的抗議,有的讚許。抗議的多屬理工院所,讚許的多是文史社院所,兩種人的思維和標準之差異,實是值得探究之課題‧‧‧
《本文原發表於2006/07/14中時電子報『網路主筆室』》
國人普遍敬愛的中研院院長李遠哲,以及那些急急忙忙為李遠哲辯護的中研院副院長、所長們:
對不起,最近為了所謂中研院的「優遇條款」,您們的所言所行,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地需要商榷。
首先,報告李遠哲院長,《新新聞》處理這樣的新聞,非您在透過中央社發表的聲明稿所言:「惡意的批評」,《新新聞》是以出自善意的提醒,謹慎而周延的在進行查證(您可仔細翻閱《新新聞》,所有的用字遣詞,和整套文章鋪排,當知所言不差)。
至於,您說「不會在意」,那更是大錯特錯了,您真的應該要非常、非常、非常地在意!
國人普遍都十分敬重,認為是「國之瑰寶」的您,對於台灣最高之學術聖堂,竟然會在二十一世紀,還發生這種「因人設事」的行為,陷您和蔣介石、當年的萬年老國代,以及去年的連戰差點變成「同一等級」,您願意嗎?
當年,為了蔣介石是亞洲、中國、和台灣唯一的聯合國盟軍統帥,所以可以曲解「憲法」,讓他從一任總統做到五任總統,也可以說是為了「留才」嗎?至於所謂的萬年老國代,哪一個人年輕的時候,不是闖過轟轟烈烈的事業,對國家貢獻大的不得了,但是偉大的民族,為了建立民主的制度,對不起,必需要無情,萬年老國大非退不可!而去年,不是也有一批人,認為為了延續連戰的「兩岸破冰」,非連戰不可,要連戰續任國民黨主席,差點落下「戀棧」之譏。
蔣介石、萬年老國代和連戰的教訓,怎麼可以也落在您的身上呢?李遠哲院長,對於「優遇」條款的問題,您真的應該要非常、非常地「在意」才對!
李遠哲院長和中研院的所有學術大師、思想巨擘們,雖然您們個個學富五車,但學疏才淺的我,還是想要掉個書袋,講一個歷史故事,請您們參考參考:
十六世紀初,明朝有一個朱厚照,歷史上稱之為明武宗,這個皇帝很無聊,吃飽沒事幹,喜歡自己給自己封官,分明已經皇帝了,他還是喜歡帶兵到各地出遊,宣稱是去「征戰」、「平亂」,河北宣化、塞北和江南等地都有過他騷擾百姓的事蹟,他卻說是要「平亂」,說是要自己建立功蹟,擾民激起民怨不說,這個無聊的皇帝每「出兵」一次,還要上奏章給自己,說自己又立下多少「戰功」,請求皇帝封賞。
朱厚照真的是很無聊,看了自己「表功」的奏章之後,龍心大悅,自己下聖旨給自己,替自己加官封爵,就這樣,這個自稱是「朱壽」的人,從小小的帶兵官,一路晉封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威武大將軍」,還好朱厚照祇當皇帝十六年就死了,不然,他再出遊一次,回到京城恐怕已經無官可封了,搞不好就得自己篡自己的位了。
不要笑!這等無聊的事,竟真有人樂此不疲,在二十一世紀,台灣的學術聖殿:中央研究院中,似乎正在重演這種錦上添花的戲碼。
中研院院士會議期間,《新新聞》陸陸續續接到幾位望重士林,聲譽卓著的中研院院士的電話,這些院士們欲言又止,又有點不吐不快,「實在不太妥,希望還有補救的機會」,因為他們回來參加院士會議突然驚覺,中研院組織章程悄悄改了。
在中研院的原本組織章程中,一般研究員到六十五歲就要退休,但得過院士殊榮的,頂多延長到七十歲退休。但中研院卻有最新的規定,「得過諾貝爾獎」的人,就算過了七十歲,仍可破例被聘為「特聘研究員」,月薪一般都在二十萬元到五十萬元之間,可能比現職總統都還要高。
台灣,祇有四個人得過諾貝爾獎,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過去,中研院早就有「特聘研究員」的制度,但多年以來,卻從來沒有想過是要「提高國家競爭力」,「延攬傑出人才」,也沒有想過,許多「金頭腦」退休太可惜,國家不應該有強制退休的制度,從來沒有人替楊振寧、李政道想過應修法當「特聘研究員」。
偏在此時,李遠哲已七十歲,恰好得過諾貝爾獎,十月就要卸任了,這個新規定又是今年四月十五日,由中研院的十位所長聯名發起的,而相關公文竟又是經過李遠哲的具名(就算是劉翠溶副院長代執行,不就是和李登輝在「拉法葉」案中的作法一樣,祇批「悉」?),短短二十五天,完成了行政程序,「效率」驚人,中研院甘冒天下之大不諱,時機巧合地讓李遠哲陷入「量身訂作」優遇條款之譏,合適嗎?
李遠哲院長,您在中央社的聲明稿卻說,您會批准這份「優遇」公文,是不想「以私害公」,損害掉其它諾貝爾獎得主的權益,請教一下:十二年的任期都沒想到這件事,現在才開始進行,這不是「因人設事」、「因人設職」?那又是什麼?被人質疑了,還把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和另外兩位華裔諾貝爾獎得主搬出來「墊背」,厚道嗎?
就算是為了李遠哲「因人設事」,坦白說,大家也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十二年以來,李遠哲掌理中研院,人才招攬上、爭取學術資源上都有許多貢獻;他也是歷任中研院院長中,對於公共事務最投入最多,觸角最廣之一位,雖然有些人對他的教改與挺扁有不同的看法,但李遠哲在中研院,都已寫下了讓後世刮目相看的一頁。
這樣的李遠哲,在學術界的位置,已經不需要任何虛名,到處都有揮灑的空間。
既然如此,中研院又何必畫蛇添足呢?突如其來搞個易被世人譏為是「李遠哲條款」的新章程,何苦來哉呢?
因為,王玉麟所長們的「好意」,對李遠哲院長和台灣脆弱的民主根苗,都絕絕對對是個負面示範,如果,真如曾志朗副院長所言,別的國家開的薪水都比台灣高,這種邏輯是在說:為了挽留李遠哲,所以,中研院因此要破格拉高待遇留人。豈不是「污辱」了李遠哲院長是一個以經濟條件當去留條件的人嗎?
中研院的大師們,個個在學校和文章中,都鼓舞學生要有理想主義,怎麼到了自己的身上,竟然是「資本主義」在當道呢?而且,為了一個人,讓國家現有的退休制度有「破例」,將來,要是各行各業也「比照辦理」,例如,某一個人對台灣開擴經貿有無可取代的貢獻,所以,他也可以變成「特聘官員」?某一位老師春風化雨,鄉里愛戴,他也可以成為「特聘教師」?‧‧‧
其實,為了留住李遠哲,就算是月薪給百萬美元也都不算太過,但中研院是國家機構,是靠納稅人的稅金在供養的,請用公部門的普遍紀律和整體制度思考。曾志朗副院長舉出了很多國外例子,但請注意,那些學校多數都是私立學校,並非用公帑在支應的。
所以,為了挽留李遠哲院長,還有呼應據中研院所宣稱的「更多國際級人才」需求,何必非要冒破壞制度的方式呢?中研院何不以李遠哲院長為案例,號召全民共同出資、出力。
用民間的資金,而不是用人民的稅金,展現出台灣對人才的重視呢?而透過李遠哲的案例,讓台灣民間有更多機會去扮演為國舉才的事業,又保住了國家制度的一致性,豈不是佳話一樁,更值得慶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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