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武士周報試刊20號》封面主文2
-----馬英九新政府100天體檢系列
前言:馬英九領導統御下的最大盲點,他的要求和風格,都對,但實在不解世間人情的基本人性,下面辦事的人,不是「屈意順從」,那只好搞「陽奉陰違」了。
「要吃飯的,請六點到;不吃飯的,請七點半到!」這個「啞謎」,是國民黨高層與親藍學者圈裡的真實笑話,這個笑話,道盡了馬英九領導風格下的真相。
典故是起於二○○七年中,一位國民黨副主席奉馬英九的指示,替馬英九邀了幾位專攻國際關係的學者,為馬英九的外交理論進行「補習」。這位副主席的秘書就開始邀請專家出席了。
能和馬英九交換意見,這些學者當然都很樂意,但是,秘書的那一句「要吃飯的,請六點到;不吃飯的,請七點半到!」讓他們摸不清馬英九在賣什麼藥?
》》上有所好,下必有遮掩焉
許多人都準時在當天晚上六點到太平洋聯誼社了,那位喜愛在太平洋聯誼社呼朋引伴的副主席,豪爽地在一包廂裡熱情地招呼大家,眾人興高采烈地大啖太平洋聯誼社的招牌豬腳,大杯乾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意。
吃到七點多,該副主席面帶無奈地攤著雙手,以抱歉的口氣請各位專家學者「移駕」,眾教授狐疑地走到另一個包廂,只見大餐桌上的每個座位前,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便當,眾人迷迷糊糊地就坐後不久,看到馬英九風塵僕僕地趕到現場,打開便當、拿出筆記本,就開始他的「請益之旅」。
那位副主席在旁,無奈地苦笑著,原來,馬英九要他請學者來,既要求要隱密,又要求要簡樸。要隱密,他找了出入單純的太平洋聯誼社,要簡僕,他應馬英九的要求準備好便當。但是,在太平洋聯誼社這等高級場所吃便當,實在太矯情了,不被受邀學者罵死才怪?所以,他先自掏腰包,請學者先盡歡,在來和馬英九切磋學問了。
據指出,那一天,馬英九很滿意,自認為受益良多,因為,每個學者都滔滔不絕,面前的便當幾乎都沒吃幾口,顯見,大家為了國家大事,已到了廢寢忘食的投入。
這就是馬英九領導統御下的最大盲點,他的要求和風格,都對,但實在不解世間人情的基本人性,下面辦事的人,不是「屈意順從」,那只好搞「陽奉陰違」了。
矯往要過正,但是,馬英九恐怕不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個千古不變的官場真實。
》》博士內閣之「英語學測」
另外一個典故,發生在行政院,那是流傳在行政院各組組長和常常需要列席行政院會的各部會局處長之間:他們稱劉兆玄接任後行政院的會議是「高階英語學測」。
這是因為每一次和劉內閣這些高官開會,他們都要偷偷帶上「英文電子辭典」,這些坐在外圍的「列席官員」們,聽著大桌邊的數十位博士部長在開會,聚精會神,生怕一個失神就跟不上進度了。
這些部長們談了哪些治國宏圖,讓這些中堅文官不敢「懈怠」?並沒有!他們談著談著,就是一堆英文的學術專有名詞,講著講著,就談起某某年之某某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宏旨巨論‧‧‧
問題是,這些文官數十年的訓練就是「奉命行事」,他們聽了半天,就是「那些趨勢要多加注意」、「對於弱勢者的適時補助要準備好方案」、「聯絡溝通需要更綿密規畫」‧‧‧,就是沒有「某某處,幾月幾日,把什麼什麼方案交給某某局、某某處和某某司有疑問的話,由某某部長負責整合」。
》》議而不決、行而不果?
換句話說,他們對劉內閣這批新領導的結論就是「會而不議、議而不決、決而不行、行而不果」。
這種落差,劉兆玄等行政院高層漸漸地也有察覺,但他們的思考卻不一樣。他們認為,從李登輝時代到民進黨時代,台灣的文官機器的素質一向很高,個個的學歷都足以到各大學內當主力教授。
但是,並沒有真正發揮功能,為什麼?劉兆玄等人認為是過去「專業不受重視,從總統到各部長,往往都是從「政治需求」,事實上,從劉兆玄以降的許多重出江湖的「次長內閣」們,對於他們當年當文官時,以及民進黨執政八年期間,他們的老朋友、舊部屬受到的干預,既感歎又憤慨。
》》劉兆玄:文官需自強
劉兆玄等人堅信,政府要有效能,文官需自強。所以,他們不願意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去指揮,他們相信,提綱鍥領就夠了,一個好的文官,只要有了方向,又獲得足夠大的揮灑空間,創新施政才能落實。
政務官和事務官的落差,已經不是「新政府與舊官僚」的問題了,更重要的是,一個政府,兩個世界,整個國家機器,就像一堆沒有契合的連桿和齒輪,運轉起來,ㄔㄔ作響,七零八落。
這現象會發生,其實早從馬英九競選期間就開始了。
「準備好了」,對馬英九而言,真的不是句口號。事實上,馬英九足足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在準備他的施政藍圖。
》》誰執行馬英九的入學作業?
馬英九是在二○○七三月起,就委由高朗籌組「國政家教班」了,高朗的特質是謙恭守禮,耐性極佳,口不出惡聲,磨功十足。馬英九透過高朗當「聯絡人」,密集請益了許多國民黨的前朝政務官、行政體系資深專業文官、有實務經驗的專家學者,以及由社運出身的林正修引薦的「基進派」年約35到45的新世代學者,密集學習治國的基本觀念。
眾多意見的問題是難以整合,國民黨「榮譽主席」儘管對馬英九「時有忤逆」常有不悅意向公諸於世,但連爺爺基本上還是「關愛」馬英九的,儘管對馬英九的布局很有意見,但連戰仍多次交待他的根據地,國民黨智庫「務必要毫無保留、毫無芥蒂」的幫馬英九。
其中,連戰好友蔡政文在智庫設立了「地方生態研究中心」,吸納了許多實地田野研究地方派系的青壯派學者與研究人員,這隊伍搭配18個泛藍縣市長的脈絡,就是馬英九Long Stay布局的幕後推手。
政策方面,則由國民黨智庫執行長蔡勳雄當窗口統籌下,高朗和蔡勳雄成了催生馬英九「治國藍圖」的「催生婆」,薛香川則是負責聯絡、朱雲鵬負責整何財經政策。
馬英九的治國藍圖是如此產生的,先由智庫提出草案,高朗連絡他拉起來的「台大幫」學者隊伍研究,並邀林正修、詹澈與楊渡和葉金川找來的「基進派」刺激創意,然後由金溥聰等文宣團隊共商,形成集體智慧版。
到了馬英九當選之後,問題卻複雜了。
》》搞政見的人,非辦政策之人
馬英九當選之後,為了突顯「選舉團隊不等於治國團隊」,馬英九的最核心幕僚金溥聰率先「以身作則」,「不當官、不入閣」,問題是,凡事都有一體兩面,金溥聰展現了灑脫,卻沒想到也變成了馬英九團隊的「指標壓力」:連金溥聰都不保證有位置了,誰保證分得到?連金溥聰都一介不取了,誰還好意思去跟馬英九要?
這是讓人讚許的美德,也埋下了馬英九的「國政家教班」和「九萬兆政府」是兩批陌生人的怪異現象。
金溥聰不入閣了,馬蕭競選總部的幹部也紛紛求去,但從322到520,馬英九還有許多事情要面對,還是需要處理許多事。誰來管?沒有人有專職與專責來管。
這段日子的馬英九應對事情,竟成了「任務編組」,遇事解事,碰一個事,找一個人,搞到背後怨聲載道,一團混亂。例如,陳水扁拋出四月一日「扁馬會」,隨隨便便就拉了詹春柏與詹啟賢與會,搞到詹春柏誤以為是當總統府秘書長已定案﹝後來卻又傳出吳敦意與胡志強﹞,詹啟賢竟被對比成「辦公室主任」。
又例如,520就職大典,前半段是羅智強負責聯絡,最後兩周又換成王郁琦負責,整個馬蕭辦公室並沒有專職員工負責,而是靠「志工」,內部整合一團亂,後來搞出吳伯雄的座位問題、李登輝的太早起問題、幫媒體「定顏色」紛擾,根本就是其來有自。
更糟糕的是,馬英九想要貫澈他的「國政藍圖」,但卻沒讓他的「國政教師」們入閣,政見如何落實成政策?根本就對不上盤。
》》亂!馬團隊螺絲滿地滾
但馬英九不能卸責,身為全民所託付的領導人,一切都該有肩膀扛起,馬英九本就該和吳伯雄去溝通﹝或指令﹞。而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也許不需要馬英九親自管,但也該放在心上,讓一切不合理,不要再發生了,免得總是這些無謂的風風雨雨,那段日子裡,已氣走了詹啟賢,「蕭萬長太搶光芒」流言已讓蕭萬長手足無措﹝常常一人枯坐會場低頭、沉思﹞‧‧‧
在那個時候,國民黨內就已經盛傳出:總有一天,和馬英九原本是肝膽相照的劉兆玄,會因為一大堆不細心,搞到彼此有矛盾,也可能會總統與閣揆「肝膽俱裂」‧‧
馬英九和劉兆玄兩個人的修為都不差,目前,並沒有「肝膽俱裂」之徵兆,但是,對「國政藍圖」的掌握落差,加上馬英九的一度「第二線」,和劉兆玄對實務的掌握沒有立刻上手,已加速了行政機器的觀望。
更大的危機是,這些教授們忘了指導論文時,他們對學生最愛說的一句話:「問對了問題,才會有對的答案!」
這些內閣的許許多多人,在油電雙漲後受到社會抨擊後,當然立刻感受行政機器有問題,但是,一場政務委員與相關部長開會時,開會前閒聊時,他們問的問題卻是:「怎麼會這樣?各基層官員怎麼不用心?真該打屁股?」他們認為既然中央有政策,該怎樣宣導、加油站怎樣補滿油品、怎樣規畫交通動線、漁船如何通知?‧‧‧第一線的各級官員,應該都要「自動自發」準備好,怎麼一團亂了呢?
這種思維,已經快邁入二○○○年民進黨初執政時的「新政府、舊官僚」陷阱了。
》》上情不下達,下搞上不知
幸好,劉兆玄的看法和他們並不同,劉兆玄認為文官經過「八年政治摧殘」,士氣低落是新內閣「無法迴避」的挑戰,鼓舞文官士氣更是劉兆玄這位以「俠」自居的閣揆「責無旁貸」的使命。
他勸說閣員們要對文官多包容,鼓勵閣員們自己「以身作則」,一次教訓學一次經驗,油電雙漲過後,每一個政策都要主動去思考細節。
問題是,「細節」何其繁複,哪可能「由上而下」想得清楚。大陸客來台政策落實規畫中,毛治國率先「校長兼撞鐘」每天搞到深夜十一點,帶著相關文官綿密檢察每一個細節。
但是,讓毛治國、觀光局長賴瑟珍、甚至桃園縣長朱立倫想都想不到的問題卻是,基層公務員的思考,總是讓上位的人無法面面俱到。那是,陸客「首發團」來台,到了桃園大溪,毛、賴與朱才發現,竟然有許多地方,當地的村里長「自動」遮掉了國徽和國旗。先前,交通部還三令五申不要扭曲國格,但是,第一線他們還是無法掌握,也想不到會有拿張海報貼在橋頭國徽這樣的幹法。
上情無法下達,劉內閣就像是「內力充沛」,但「經脈斷絕」的練家子,「真氣」亂衝亂撞,卻使不出手腳工夫來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油電雙漲」風暴,加上「擴大內需」溝通與政策不紮實後,六月初,劉兆玄就很擔心接踵而至的責難,會打擊新內閣上上下下的自信心。特別是,當時正是立法院施政總質詢,面對民進黨立委一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法定舞台。
》》俠之幻覺!劉兆玄自己累翻
自信「功夫」很好的劉兆玄,他的那一份「俠之幻覺」讓劉兆玄決定「親冒矢石」了,雖然政院幕僚曾勸劉兆玄不必什麼事都親自回答,但劉兆玄卻自信地認為,閣員都是他找來幫忙的夥伴,劉兆玄自認他有「義務」幫這些閣員擋下一切的抨擊。
總質詢期間,就看到每一次立法院院會,劉兆玄就挺在備詢台上八小時﹝有一次甚至直挺挺站了十三小時﹞,和民進黨立委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一個已經六十幾歲的人啊,哪有這麼好的體力?再怎麼聚精會神,總是會有疲憊與回答不精準的失誤,劉兆玄老是被抓到語病,為了語病,又再被攻擊,然後陷入了一個負循環當中。
這時候的劉兆玄心中更急,他知道「上情不能下達」的內閣病徵,他想要一一走訪各單位,當面替各單位「打氣」,但又被「綁」在立法院的總質詢當中,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時,騰挪不出太多手腳,劉兆玄只能抽空,利用半小時、一小時的空檔,走訪各單位辦公室,行政單位何其多?直到六月底,劉兆玄還沒走訪完行政院院本部的每一間辦公室。
這時的劉兆玄,表面雖然力保持重,心中卻急。面對民進黨猛打閣員的「綠卡」問題,一直認為「綠卡」問題在總統大選期間,已經虛耗台灣公共討論空間好幾個月了,還要拿出來炒作,劉兆玄也怒了。
急、怒,會攻心。劉兆玄認為閣員不該受到這些「非理性攻詰」,他的「俠之幻覺」又發作了,他自己熬夜寫了講稿,想要替閣員講點「公道話」,沒想到又被抓到閣員放棄綠卡是「犧牲」的話語被大作文章,排山倒海的攻詰更盛,新內閣的士氣更低迷。
這個時候,劉兆玄還面臨更大的壓力,他和立法院的溝通一直很不順暢,秘書長薛香川和立委溝通的技巧更常讓立委怨言不停,更重要的是,因為馬英九和國民黨「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國民黨立委的怨氣往行政院發作,上任的第一個月,劉兆玄陷入「孤軍」困地。
誰在在乎劉兆玄?劉兆玄更沒有威信去領導那個上下並不順的新內閣了‧‧‧
》》危機!劉內閣曾亂了節奏
到了六月底,劉內閣眼看真的快不行了,社會批判造成了士氣低落,一個政府、兩個世界的情況再不設法調整,真到「放暑假」時,劉內閣恐怕是被「開除」,連「留校察看」的機會都不可得。
六月二十日起,劉兆玄又和院內幾位核心閣員會商了幾次,決定調整內閣步調,改用「目標管理」模式。劉兆玄希望各部會鎖定兩大方向,提出各部會「立刻可以作」的政策。
這兩大方向就是「鬆綁」與「濟貧」,各部會在權責範圍之內,不需要新編預算,也不需要等待立法,只要行政命令就可以推動的行政命令,加快腳步,密集推出,以展現新內閣「銳意革新、苦民所苦」的施政方向。
劉兆玄責成政務委員朱雲鵬和蔡勳雄負責協調各部會,問題是,行政院政務委員辦公室,就只有兩位秘書,面對這麼多的各部會政策與法令,朱、蔡兩人,哪有可能忙得過來?
朱、蔡兩人都出身國民黨智庫,他們就去找國民黨智庫幫忙,沒想到又出了新問題,文官還是不爽,認為是「智庫」在領導政府,反彈暗潮依然流動。
一個政府、兩個世界的困局中,馬蕭劉新政府,想要奔馳,恐怕還要等一大段時日,才能調整好各個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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