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武士周報試刊11號》封面主文
-----------九萬兆新政府之「自欺欺人」系列
前言:台灣的吏治有了新希望,台灣的廉能又有了防腐劑,一切,因為王建煊這顆「威而鋼」竟然又如此地美妙起來了‧‧‧
如夢似幻的台灣,總是在等待果陀,等待一個「救世主」登高一呼,能像威而鋼一樣,吃下去,就能振奮勇猛,解決難題。
最新的「威而鋼」叫作王建煊。當王建煊這個久被遺忘的名字被提出來,當王建煊被內定是未來的監察院長後,台灣,似乎又有了「包青天」,那個已經停擺了三年,沒停擺前也沒什麼功能的監察院,竟然又虎虎生風起來了。
》》蚊子變老虎?自欺與欺人
台灣的吏治有了新希望,台灣的廉能又有了防腐劑,一切,因為王建煊這顆「威而鋼」竟然又如此地美妙起來了‧‧‧
真是如此嗎?明明是許多人覺得莫名其妙,討論多年該廢的監察院,可能因為幾個名單就會變好嗎?王建煊出馬,監察院就可以從「蚊子」變「老虎」!台灣,果然是個「創意」島嶼,自欺與欺人,上下交相賊,永遠都樂此不疲。
且聽聽三年前卸任前,那個同樣學問道德堪為人民表率,總統馬英九的老師,前監察院長當時接受筆者專訪錢復時的一段摘要吧:
問:可以用無力感形容這六年來你對監察院的心情嗎?
答:對、對、對!是!一點也不錯!
》》錢復:院長最好惦惦麥工威
問:身為五院院長都無力了,如何期待百姓相信監察院可以解決問題?
答:這是政治制度出了問題,這個無奈,說老實話,是我們上上下下,所有政治人物所造成的。監察院院長要謹慎,必須與所有政治一刀兩斷,監察院長也沒有說話立場、沒有資格調查案子,所以監察院長最好是「惦惦麥工威」﹝安安靜靜不要講話﹞」。
這六年我確確實實遵守院長該做的事情,問心無愧,唯一有愧的是,我沒有辦法弭平民眾與媒體期待的落差。第三屆監委從一開始的拉法葉艦案,都是政治性的,你怎麼做?總有一邊要整你。每年審預算就是最痛苦的難關,真是慘不忍睹。政治現實不改,第四屆亦復如此,也就是政治性案件大量增加,把監察院當成衝突鬥爭的另外一個戰場。
》》國王人馬的問題萬古長存
問:監察權運作應脫離政治,但監委提名過程又不能不脫離政治,該如何解決?
答:這種「國王人馬的問題」,沒有辦法靠制度解決,祇能看領導人的智慧和氣度,我教憲法這麼多年,可以說,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憲法,有的話,大家照抄即可,憲法的好壞判準在於能否有效運作。
問:第三屆的監委是否「有效運作」?
答:有史以來,監院沒有像第三屆委員這樣為政府診斷毛病,做那麼多深刻的研究調查,包括砂石車肇禍深入調查、抗生素濫用、社區總體營造體檢等,這些報告出來後,政府都會注意。高雄地區水質改善,也不是謝長廷他一人做的,那是我們對高屏地區水質報告向經濟部提出多次糾正,本來有五十四萬多頭豬,現在剩下一千多頭,這就是高屏地區水質改善的原因。
這些都說明,並不是砍人頭就可以幫老百姓解決問題,早在總統府宣布要人權治國之前,監察院就已成立人權保障委員會,認真從事人權保障,這一屆監委也都努力幫小老百姓調查案情、回復權益,若這些小老百姓看到這些新聞報導,他們一定會站出來為監察院說話。所以,說第三屆監察院什麼都沒做,不但不公平,而且離事實遙遠。
問:但監察院所做得這些事,雖然有很多成積,但是不是有點職權混淆,跨入行政權了,你做的這些事,似乎有點像是經建會、研考會在做管考?
答:行政院組織太龐大了,還是得靠監察院從外部不斷糾正,否則會讓百姓的權益受損。我在揭示的頭一天就跟委員講,大家都討厭監察院,進監察院是倒楣的事情,但我們要做到「激濁揚清」。
說實話,當時我沒瞭解未來的道路是如此崎嶇,但我是有些準備,絕對不會亂了分寸,因此我走到哪,頭都不必低下來,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包青天,那是極權政治產物
問:社會似乎並不太介意監院空轉衍生的問題,監院為何會從五院地位演變成現在這樣?
答:民眾希望監察院是包青天,殺昏君、除惡霸,但這是極權政治才會有的現象,民主法治不容許任何一人或機關扮演包青天,所以六年中,我在公開場合宣示,千萬不要把監察院期盼為包青天。皇帝的女婿犯案,直接用虎頭鍘,老百姓是爽得不得了,台灣的百姓最喜歡的就是「爽」一個字,所以他們喜歡包青天。
但一個案子要做得周詳,像拉法葉艦的案子,查了六年,政策這部分老早處理掉,但貪污回扣這部分,都查不到任何證據,用一句英文的俚語說,把每塊石頭都翻遍了,每一筆資金流向的調查,你沒有辦法想像有多複雜。
問:查不出來是因為有法律上,還是職權上限制?
答:不是,就是沒有證據,從一九八九年開始到一九九三年爆發這案子中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法國匯入台灣的款項,唯一的指望就是從瑞士、法國的法院去查。但所有的路都用了,法國那邊說,這是業務機密,不能透露。
問:同樣的邏輯,為何查興票案的效率就快很多?
答:因為興票案每一筆匯進、匯出、所有票據的流向都查得出來。有證據,我們就能處理,沒有證據就沒辦法。
問:會不會是機關不配合的因素,就像真調會調查槍擊案的例子?
答:監察院調查槍擊案約過很多人,現在最後一個業務還在進行,不知道結果會如何。目前負責調查的三位委員,有兩位是續任的,因此調查不會中斷。我是院長,不能過問調查過程,若委員不跟我討論,我無從瞭解起。
問:監察院常常要花上六、七年、甚至十年調查案子,雖然說是為了周延,但也很多人認為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大家對等不到正義會有意見,你如何看待?
答:這句話不必然合乎邏輯,正義就是正義,認真調查、調查有結果,就不能認為這是遲來的正義。
》》彈核權,並沒有什麼用
問:但官場人事快速流動,上上下下,等不到監察,很多政務官都不必擔起政治責任,就監察院長的角色而言,你怎麼看?
答:社會上期盼辦大案子、幹掉大官,扳得倒、扳不倒不要緊,你祇要彈劾就好,我們的民眾不喜歡看你慢慢地演,他喜歡看你一刀打下去就死一個人。但是,彈劾死不了人的,曾志朗是第一個被彈劾的部長,現在都還是中研院副院長﹝編按:現在又復出擔任政務委員﹞,沒有什麼用,但老百姓就喜歡有人被「砍頭」。
不過,第三屆彈劾案變少,我一看就覺得很擔心,頭兩年還不錯,但從第三年開始,彈劾案件變少,後三年的統計與前兩年相比,落差很大。
問:為何第三年彈劾案變少?
答:你們可以自己猜一百種原因,我不方便講白。我們彈劾的官多半是六職等、七職等,這些人根本不該彈劾,糾舉對小官最好用。彈劾六職等、七職等的公務員就會有「祇打蒼蠅、不打老虎」的現象。
問:即將離開政壇了,你有沒有過前院長王作榮的壯志未酬之慨?
答:一個人的能力很有限,千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偉大,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王作榮最後只能壯志未酬
其實,何止是錢復,錢復的前一任叫作王作榮,也是知名的耿介之士,在王作榮任內,監察院成立了「調查處」,配置了調查專員,結果,監察院依究是「蚊子院」,別說「打蒼蠅」,連「蚊子」都沒抓到過幾隻,只讓王作榮落下個「壯志未酬」之歎。
王作榮的前一任是陳履安,他也同樣修行自持,捐出父親陳誠墓地與官宅,也是一介不取之士。當年台中衛爾康大火,燒死了數十條人命,面對哀哀哭告,無人協助的家屬,陳履安陪他們夜坐監察院大門口地上,「用心澆息了一場大火」,也感動過多少人心。但是,監察院還是沒有功能。
陳履安的更前一任是黃尊秋,這位是蔣經國親自挑選的高雄賢達,是蔣經國親自帶到金門大武山下「口試」,包含身家清白都查得一清二楚的台灣賢達,面對著當時監委的「一票四千萬元」陋習,推動改革監委產出制度的新監院奠基者,退休後還把所有積蓄捐給台北縣深坑辦孤兒院,「聖人」形像比之王建煊,也並不差,但是,監察院還是沒什麼作用。
》》陳履安、黃尊秋與陶百川都沒輒
黃尊秋之前最有名的監察委員是陶百川,他救雷震、平反孫立人、彈劾行政院長俞鴻鈞‧‧‧自稱「監察院」是「看門狗」,不能讓壞人進到門內。清望更是一代典範。問題是,雷震還是鬱鬱以終,孫立人還是幽閉三十多年,俞鴻鈞之被彈核成功是因「政學系」與「CC派」爭權鬥爭,陶百川的典範,更有著和錢復一樣的無奈感。
不是故意要看衰王建煊,大家要看清楚的是,一個孫中山憑空「發明」的「獨到之創見」,將世界實行的「三權」,加上中國帝皇年代的「御史」,搞出一個「五權」,結果,立法院沒有完整的調閱權,監察院也沒有完整的聽證權,還有司法院的司法權也被切割掉,監察院真能有效力嗎?九十多年來,相關的政治學博士論文滿櫃滿箱,只有政客還在自欺與欺人。
具體問問自己吧!歷任監察委員辦的糾彈案件有哪一件讓你印象深刻?
想不起來?請再想想。還是想不出來?答對了,真的是無例可舉。
》》名權兩頭空‧監院如盲腸
監察院右有行政院,左有立法院,好像身處權力核心。其實監院早已變成權力的邊陲,不僅在五權中排名最末,而且是空有其權,也空有其名,即使以「憲政盲腸」來比喻,仍不足以形容監察院之無用無能於萬一。
監委的職是什麼?職司風憲。權在哪裡?糾彈百官。古之柏臺如此,今之監委亦然。事實卻是,監委不但不敢打老虎,連蒼蠅都拍不到,自己反而被別人譏笑是必欲去之而後快的蚊子。
打老虎。行政院長雖為百官之首,亦屬百官之一,應屬監察權行使之對象,也是被糾彈之百官之一。監院為了調查三一九槍擊案,屢傳當時之游揆,卻屢傳不到;甚至連監院索閱開會記錄,內閣也僅以一紙公文敷衍了事。行政院視監察權若無物時,柏臺所為何事?彈劾,不敢。糾正,也不敢。祇能自怨自嘆,一籌莫展。
公投綁大選,百分百違法,典型的行政濫權。立法權不能制衡行政權之時,監察權卻也不知該適時補位,以糾彈權來嚇阻或制裁不法濫權。
即使高等法院在當選無效官司之判決書中,已明指公投綁大選顯有違法,以糾彈不法為己任的監委,卻聞違法而無動於衷。連有法院背書、證據確鑿的不法情事,監察院都不聞不問,或者怯於聞問,這樣的監察院,老虎當然不看在眼裡。
》》坦白說,蒼蠅都不甩監察院
再講打蒼蠅。有人常講監察院祇敢打蒼蠅,大謬不然。蒼蠅雖小,隨便亂飛,監委雖然把手中的尚方寶劍當成蒼蠅拍,但卻不一定能打到蒼蠅。前陳水扁總統官邸的羅太太應該算是蒼蠅吧?但監委為了調查她涉嫌濫用公務車,屢次傳她到院詢問,卻屢傳不到。小蒼蠅跟大老虎一樣,柏臺於我何有哉?
可笑的是,小蒼蠅也不甩監察院,監委的反應是:「必要時約談總統夫人釐清真相」,管家的都不來,卻奢想找當家的來,這不是阿Q是什麼?
陶百川曾自述,當年他是有感於石達開所寫的詩「祇覺蒼天方聵聵,莫憑赤手拯元元」,而決定做監委。監委既是風霜之任,就必須要有「三頭六臂」,必須要「鐵肩擔道義,辣手寫文章」。陶公已逝,他替監委定下的標準,他自己也未完全做到。從今天的眼光來看,標準也確實陳義過高,要現在監委勉力為之,強人所難,也不切實際。
》》獨到的創見,解不了真問題
不願意從憲法結構從新思考五權定位,二十七個新監委能期待什麼?更可怕的是,王建煊還要在監院搞「廉政公署」,台灣需不需要廉政公署是一回事,問題是監院搞廉政公署,既分了司法權也擁有行政權,那不又是另一個「獨到的創見」嗎?大法官釋憲又將如何自圓其說呢?
說穿了,就是在監察院擺幾個「神主牌」宣示「廉能決心」的如夢似幻吧!何必,真的以為王建煊出馬,黃河也能澄清。要改革吏治增進廉能,全民都要共同監督,千萬、千萬、千千萬萬,別以為聖人牌「威而鋼」就能再振雄風!
全民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還是務實點,從行政、司法的每一個環節盯到死緊,才是真正「激濁揚清」的正辦!
《野武士周報試刊11號》每周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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