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武士周報試刊3號》封面主文一

前言：劉內閣的三長，完全沒有「服務」立委的安排，一貫不願意和「利委」送往迎來的劉兆玄，不想成為「利委萬應公」，不甩想要染指行政資源的各地角頭。

2000年3月16日，一向被稱為「老實人」的新科行政院副院長邱正雄，當時擔任財政部長，這位「老實人」對當時國民黨的「假民調」從不懷疑，相信「連﹝戰﹞蕭﹝萬長﹞配」將獲勝，「老實人」興起了改革金融的雄心壯志。

那一天行政院會之後，邱正雄特別跑到當時閣揆蕭萬長的辦公室內，拿著一整疊的方案與構想，豪情萬丈地和蕭萬長與時任副閣揆的劉兆玄說：「拖延許久的金融改革，可以放手去幹了！」

邱正雄和蕭、劉分析，因為1997年金融風暴，加上選舉因素下，在李登輝、劉泰英和財團壓力下﹝蕭萬長於1999年初，甚至被迫向李登輝請辭過閣揆﹞，台灣的金融體質與不當紓困，百病叢生。勝選後，再無後顧之憂，也不必再顧忌政治壓力，「放手幹吧！」

》》》改革金融，邱正雄曾想「放手幹」

面對「老實人」的「老實」熱情，深知選情大不妙的蕭萬長、劉兆玄事後曾有人透露，當時他們誰也不忍告訴邱正雄真話：「會輸！」，只能望著充滿金融改革熱情的邱正雄離去之背影，相視苦笑。邱正雄的金融改革根本就沒有落實的機會。

想也沒想到，八年後，更險惡的經濟挑戰、病入膏肓的金融體質，這重擔，竟又重新扛到邱正雄的肩膀上。

邱正雄要面對的，豈止是「二次金改」的善後與重整。馬英九、蕭萬長與劉兆玄找他擔任副閣揆，完成邱正雄八年前的未盡之志。但是，這回邱正雄要擔的重擔，比起當年，還要重下豈止百倍、千倍。

據瞭解，邱正雄這個人選，最早是馬、蕭、劉討論組閣方向時，蕭萬長所提起，劉兆玄立刻接受，也說服了馬英九。為什麼要找邱正雄？是因為馬、蕭、劉討論520後的險惡挑戰，需要借重邱正雄。

》》》對抗通膨，邱正雄打前鋒

馬、蕭、劉十分清楚，520上任後，最大的挑戰將是「輸入性通貨膨漲」，美國的經濟仍在谷底、兩岸經貿雖見春天，但要收割成果，還待一段時日，國際油價與原物料的上漲，台灣的物價上漲壓力，還會更巨大。

邱正雄原本出身中央銀行，從基層幹起，擔任過副總裁多年，輩分比現任央行總裁彭淮南還要高，後擔任財政部長，對財稅與政府預算熟悉。面對著將來「挑戰物價」與「金融重建」都是老手。

更重要的是，面對物價上漲壓力，與經貿出口的競爭力，如何調整利率、雙率，在經貿部門與央行之間折衝協調，劉兆玄需要一個隨時可以徵詢，足以跨部會整合的副手在身邊。正是邱正雄被付予重任的原因。

「隨時可以徵詢，足以跨部會整合的老手在身邊」，正是劉內閣布局的最大特色。事實上，「老幹為主，新枝為輔」，以行政院院本部「打頭陣」，「次長內閣」重建文官機器，一直是劉兆玄這幾年以來的核心思維。

》》》老幹拚老命，院本部扛全責

在2003年的下半年，「連﹝戰﹞宋﹝楚瑜﹞配」氣勢仍旺的時候，劉兆玄就向連戰獻了讓所有他的老同事「不諒解」的人事策略。當時劉兆玄建議連戰，2004年若拿回政權，除了院本部由江丙坤率領幾位資深部長外，內閣優先考慮由各領域的專業次長擔任閣員。

劉兆玄當時更「冒天下之大不諱」喊出：「除了行政院本部外，55歲以上的資深部長，統統要公開宣示『不會再擔任部長』，向社會宣示不是『班師回朝』」。

劉兆玄的邏輯是，面對民進黨執政下的重整舊山河，百廢待興中，國民黨不能再學2000年的「國政顧問團」，搞了一大堆「新手上路」，永遠顛顛倒倒，「新路從不上手」。在國家機器幾乎要「解體」的狀態下，「破車子上不了高速公路，一加速就解體」，新政府首要之務就是先要把「油路、電路」徹底翻修，讓車子能夠運轉，先求穩，才能求好。

問題是，老師傅如果都是2000年前的那些老部長，人民會如何看？劉兆玄當時提出了「次長內閣」的概念，在行政院本部中，如過去台灣起飛的年代，有李國鼎、王昭明‧‧‧這些一言九鼎，資望深重的老臣坐鎮，負責跨部會協商整合，劉兆玄因此提出內閣運作要以院本部當發動機，由資深部長坐鎮。各部會責讓專業足夠，但還需磨練的優秀次長升任。一方面整修國家機器，另一方面進行「世代交替」。

》》》「次長內閣」，劉兆玄早這樣想

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因為劉兆玄冷眼旁觀，從民進黨的失敗中學會教訓。2000年的「國政顧問團」替陳水扁設計的「老幹新枝」架構是「老手當部長，新手當次長」，讓新手觀摩學習一、兩年，然後扶正。

問題是，既然「部長」擺明是過度期，「次長」才是將來正主，在各單位中，部長失去了領導威信，誰會理「跛鴉部長」？結果搞到各部會中，「部長派」與「次長派」，各擁人馬，相互鬥爭，哪能興利與除弊！

2004年，國民黨沒拿回政權，四年又過去，歲月不饒人，國民黨的「資深部長」更垂垂老矣，失去了政權八年，連戰、宋楚瑜時代又沒有特別注重培養人才。等到馬蕭配成形後，放眼望去，馬英九能立刻用的上手之人才，還是那些正邁向60歲的「次長兵團」。

只不過，這次的閣揆，換成是當年提出概念的劉兆玄得自己上陣當「老幹」了。

第一波公布的新內閣人事，劉兆玄貫徹的仍是他的一貫理念：行政院院本部才是運作的發動機。

》》》首波人事，落實馬英九政見

院本部人事中，秘書長薛香川，兩位政務委員是蔡勳雄與朱雲鵬，正是劉兆玄要借重他們，落實馬英九的政策白皮書的設計。

從2007年，蔡勳雄就協助馬英九政見白皮書之擬定。更重要的是，面對馬英九的「愛台12項建設」，劉兆玄更是當面責成蔡勳雄要扛起整合與推動之責。

蔡勳雄是台大法律系畢業，是台灣經建計畫的老師父。那是在1960年代中期，蔣經國接任行政院副院長，準備接班後，發動「革新保台」，真正開始建設台灣。

當時的蔣經國碰到的第一個困局就是，當時的政府，都是跟著蔣介石來台的老班底，胼手胝足，努力打拚的精神十足十，但要這些「老丘八」搞規畫？特別是實務操作方面，都是以老工兵為主，怎麼去幹大建設？

王昭明與王章清於是被蔣經國派往台灣當時還是會員國的聯合國求助。聯合國國際開發總署派了有「都市計畫之父」之稱的總顧問孟森博士﹝Dr. Monson﹞率領了三十人顧問團來台灣，協助蔣經國規畫「十大建設」，並要求台灣政府招考優秀的年輕人，進行經驗傳承。

》》》聯合國親教，蔡勳雄是都計老兵

甫從台大畢業的蔡勳雄就此成了孟森博士的「大弟子」，參與了「十大建設」的規畫過程，後來又在孟森博士的協助下，被公費送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拿到都市計畫碩士與博士學位。回台後，參與了「新竹科學園區」的規畫案，後來，又規畫了「環境影響評估法」與「環保署」的設立，「國土綜合開發計畫」、「工商綜合區」、「開發許可制」、「獎勵民間參與投資法」、與「都市更新法」，還有「全民健保」等台灣重要的公共政策幕後主導與規畫。

面對馬英九的五萬四千字政策白皮書，劉兆玄把蔡勳雄拉在院本部，是為了在整體經建計畫上，也是一個「隨時可以徵詢，足以跨部會整合的老手在身邊」的安排。

在馬英九競選期間，蔡勳雄和朱雲鵬更是整套施政藍圖的整合者。事實上，馬英九的政見雖然公布了有五萬四千字，但每一個計畫，都還有一本又一本的細部計畫與執行方案，這些「秘件」都在蔡勳雄與朱雲鵬的手中。劉兆玄宣布人事時，刻意將政務委員擺在各部會之前，更顯見劉兆玄拉抬政務委員「高於部會」的用意。

》》》薛香川、朱雲鵬控管馬政見

由薛香川擔任秘書長，也是落實馬英九政見的重要設計，馬英九在Long Stay 階段，薛香川和新科農委會主委陳武雄，就是國民黨智庫派在馬英九身邊的「政策窗口」。薛、陳兩人跟著馬英九下鄉，並帶著馬英九的初步政策，隨時記錄馬英九與各地人士溝通的心得，帶回台北給高朗、蔡勳雄與朱雲鵬，高、蔡、朱再召集各領域專家修訂出新的白皮書，再交由薛、陳兩人帶回去給馬英九核定。

可以這樣說，從劉兆玄的第一波人事名單中，行政院院本部的布局主調，最核心的設計，就是「落實馬英九政見」的發動機。

在此設計中，劉兆玄已經破往例，將過去「財經小內閣」由經建會擔綱的往例，拉抬到由行政院院本部直接督管。由行政院本部的老幹，引領未來各部會的「新枝」。可預見的是，由純學者陳添枝擔任經建會主委，但並未兼任政務委員，經建會未來的主要功能，該是輔弼行政院院本部的研究與管考幕僚中心，不是以前的「財經發動機」。

將「財經發動機」由經建會直接拉到行政院院本部，是劉內閣史無前例的創舉。

劉兆玄的另一個創舉是，過去的行政院，在閣揆、副院長與秘書長中，總有一人的主要使命是「政治」，專門負責「服務」立法院，需要手腕靈活、人脈綿密，黨政關係良好。

》》》政院三長中，無人「服務」利委

但劉內閣的三長，完全沒有「服務」立委的安排，都是搞政策的專長。也可以看出，一貫不願意和「利委」送往迎來的劉兆玄，未來和立法院的互動當中，並不想成為「利委」的「萬應公」，不想安排專人照顧那些想要染指行政資源的各地角頭。

可預見，那些「地方型」立委們，恐怕將很難和過去一樣，和行政院討價還價，還有專人「服務」了。未來，這些「利委」是從此「改過向善」，還是會「故意找碴」？劉兆玄將要怎樣和「利委」周旋？也將是觀察劉內閣的一項重要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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