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0322要是馬英九當選了，只要處理不當，有七種「狼」，隨時可能撲上去咬馬英九一塊「肉」，剝下馬英九的一片「皮」，讓馬英九痛到「鮮血淋漓」。

曾經，一位馬英九的多年好友，長期參與台灣民主化過程並投入社會運動，也是一位非常「本土」的文化工作者，被馬英九拖著加入輔選行列後，形容他「親身體會」的國民黨與民進黨「群眾性格」的基本差異：

他說：「國民黨是『羊』，被動，非要等著『牧羊犬』告訴他們要往哪裡走，沒得到指示的話，只會在原地咩咩叫著急；民進黨是『狼』，主動，只要嗅到方向，不需要指揮，奮不顧身就會撲上去撕咬。」

「羊」和「狼」的差異，馬英九顯然頗認同，2007年3月底，在一次私下的場合中，馬英九有感而發，主動引述前台北市副市長葉金川的形容詞：「馬英九好像是球場中的唯一球員，場外卻有一萬個教練在呼喊與指揮，卻沒有一個人會主動跳進球場，和馬英九一起打球」。

馬英九當時笑說，他聽了葉金川的妙喻，「心有戚戚焉」。事實上，當時馬英九也明確地表達，他當然會積極爭取成為國民黨的「提名參選人」。他更深知，光靠國民黨的力量，是不可能贏得總統大選，馬英九已有心理準備，他這位「黨提名人」，將要以「獨立參選人」的「身段」，透過參選過程，同步改造國民黨的體質。

喚醒狼性，萬馬齊奔戰法

國民黨真的只是「羊」嗎？許許多多國民黨的中層菁英，並不如此悲觀。他們會緬懷孫中山時代那種「仁人志士」自動自發，拋頭顱、灑熱血的浪漫傳奇；他們會憶起他們年輕時投入政治，所感受到蔣經國、李國鼎、孫運璿「革新保台」時代裡，那種「風雨生信心」的熱情。

應該這樣講吧！從出生的「基因」來剖析，國民黨先天應該也有「狼性」；問題是多年威權執政下，在「偉大領袖」的一元化領導下，國民黨的「狼性」被馴服與壓制了，搞得個個像隻「羊」。

要讓這種被動的「假羊」恢復成主動的「蒼狼」，能做的，就是讓「狼」回到曠野中，自謀生存，自己狩獵。這也正是馬英九參選布局中，和傳統國民黨最不同的「萬馬齊奔」特色。

因時因地因人因事 各制其宜

過去一整年，馬英九並未建立起競選組織「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指揮中心。他採用「因時、因地、因人、因事，各制其宜」的模式。譬如說，找了一位退休前朝專業文官，這領域就「發包」了，讓這位資深文官自己去跑各工業區或基層信合社，不必事事向馬蕭總部請示。

譬如講，某些人自信在派系中還有淵源，那就把他最熟的地區也「發包」；有些地方的「婆婆媽媽」特別熱情，那就成立該區的「土豆志工團」……馬蕭團隊稱此戰法叫「萬馬齊奔」，稱此部隊是「螞蟻雄兵」，稱此分工叫「圈地運動」，給一個方向，就自己去努力。馬英九的布局，不是什麼綿密策略，就是以「回到曠野」為核心，讓各地的「羊」自行覓食，找回他們本有的「狼」性。

問題是，「狼」性有優點：積極主動，群策群力，從成吉斯汗以來，「蒼狼」精神就是一種攻無不克的浪漫傳奇，是蒙古族的典範；但也有缺點：貪婪凶狠，難以駕御，從春秋左傳以來，「中山狼」會反咬的報應，也層出不窮，是統治者的夢魘。

「蒼狼」進取，「中山狼」反咬其主

馬英九的「蒼狼」攻勢，到目前為止，應該算是成功的。一整年下來，不論陳水扁、謝長廷和民進黨如何攻防，馬英九總是在「與群狼共舞」中，維持住他的支持度與看好度之優勢領先，更在「群狼出擊」中，一再地在各地拔樁、刨綠根。

但是，馬蕭團隊對於若是0322當選了，將來要如何再度「馴服」這些「狼之野性」？也正有著一種淡淡的憂愁。

至少有「七匹狼」，讓馬蕭團隊有「隨時可能被反咬」的陰霾。

第一匹，是「土狼」，就是許許多多在地方上的派系和「社會領袖」（即一般通稱的「黑金」復辟）又蠢蠢欲動了。選舉，每一張選票都重要，魚幫水，水幫魚，許許多多在這些年「落寞」和「消沉」的地方派系，藉著「幫馬英九攻城略地」之便，也正趁勢要壯大自己「重出江湖」的籌碼。

第二匹，則是進駐立法院之各地的「狼族」了，透過新選制「單一選區兩票制」，那種在地方各行各業無所不包的「地方型立委」大量進駐到中央，他們，正磨刀霍霍，等著從中央搬「肉」到地方去豢養自己的「小狼」。目前，他們因「配合」馬英九的選舉，「暫時吃素」，但酷愛「肉食」的他們，正等著大啖特啖的機會。

第三匹，則是「盤踞」地方的18路縣市長「狼主」，他們在馬英九「親征」各地、Long Stay 、防範民進黨政府「行政綁樁」大小戰役中，都是各「分戰場」的前線指揮官。未來，他們當然需要「論功行賞」，當然需要向中央要更多的糧草；他們的旗下，當然也有更多的「乳狼」和「小狼」要成長、要茁壯。馬英九當然也必須負起幫替「狼主」、「乳狼」和「小狼」找資源，幫忙「覓食」的回饋責任。

第四匹，不是群體，卻是可以四處流竄的「飛狼」，許多地方鄉紳、許多在民進黨執政下，因內部派系鬥爭失利的綠色系統、許多對台灣價值淪喪痛心的地方領袖……這些因陳水扁執政失敗，可能「棄綠投馬」的系統。將來，怎麼可能不對馬英九有更多期待？又怎能容忍支持馬英九換到了舊國民黨「復辟」？別忘了，「投馬不投藍」，有多少人喊出如此的呼聲了，這批「飛狼」，他們飛越界限暫棲藍營，能與舊藍營和睦共處與共舞嗎？

兩難：與狼「共舞」，還是「共榮」？

這四匹狼，都是馬英九「與狼共舞」的戰果，也是需要他面對、找出和諧相處及「再馴化」的挑戰。

不要小看這四匹狼的力量，「狼性」已經被喚醒了，他們，不可能立刻就披上「羊皮」變回溫馴的「羊」。0322後，馬英九要是落選，正奔馳在各地草原的這四種「狼」，無人掌控，無人駕御，萬「狼」齊奔，那是何等讓人驚駭的畫面！

0322要是馬英九當選了，只要處理不當，這四種「狼」，隨時都可能撲上去咬馬英九一塊「肉」，剝下馬英九的一片「皮」，讓馬英九痛到「鮮血淋漓」。

麻煩還沒完，馬英九一旦當選，這四種「狼」已夠他頭疼了，還有三種「狼人」等著他去面對呢！

三種「狼人」，等著伺候馬英九

「政治狼人」是來自日本的一個語言：他們都怕寂寞，總是要在政治森林裡獵食，他們更耽於權謀與權術中，永遠在玩著別人，靠著「玩別人」在壯大著自己。

國民黨黨中央、未來的總統府與行政院，就可能得面臨到「三大狼人競食」的陰霾。

後扁時代，國民黨要是重新執政，黨中央該擺在哪種位置？是純粹的「選舉機器」；還是回復到過去的「以黨領政」？毫無疑問，從1998年馬英九當選台北市長後，市府團隊的人事，馬英九並不向國民黨中常會請示，馬英九應該不會容忍黨中央在他背後下「指導棋」！

但這只是馬英九「主觀」的可能意向，「客觀」事實卻是，「八大公、九大老」好不容易「班師回朝」了，他們，甘心「心願已了」告老歸鄉嗎？立法院、18縣市長和地方派系，基本上仍與國民黨黨中央的脈絡較深，要「馴服」這三種「狼」，馬英九又怎可能不依賴國民黨黨中央。這是國民黨黨中央能夠成為「狼人」，牽制馬英九的土壤。

第二個狼人，是將來的行政院，幾千個新的政務官和主管要上任，他們卻未必是國民黨黨員。許多人還學有專精，在過去一年內，馬英九積極學習國政，有許許多多的專家學者、資深文官，都當過馬英九「國政家教班」的老師，未來，馬英九要如何面對這群「未必溫馴」的新行政團隊？

不是誇張，馬英九學習國政確實很努力，據瞭解，光是財經領域，邱正雄、陳&#20914、尹啟銘、薛琦、朱雲鵬、高朗、許嘉棟、林振國……等Level的，馬英九就見過了一百多人，還有各地產業公會、各種上市公司老闆……怎麼去擺平這麼多人的不同期待，怎麼安排能讓這麼多複雜關係的「家教老師」？能擺平彼此恩怨嗎？搞得清楚每個人的幕後脈絡嗎？就是一個大難題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見得願意再當國民黨的「順民」，2000年後，國民黨黨員重登記，許許多多專業官僚就不願意再重登記了；八年以來，藍綠對抗中，許許多多的專業文官曾被國民黨黨中央「懷疑忠誠」；民進黨修理文官，如林昭賢、尹啟銘、毛治國……國民黨黨中央卻是「壁上觀」，連「聲援」之音都吝惜，經過了八年，行政機器也正想等著政黨再輪替後，重新洗牌，也未必是國民黨黨機器能夠再掌控的了。

同樣的，這樣的新行政機器，會不會也學會和立委交換，放點「肉食」給派系以鞏固自己、還是和18路縣市長結盟……過去溫馴像「羊」的行政機器，「狼性」也隨時可能爆發。

更大的「狼人」是總統府了，馬英九願意完全當個「垂拱而治」的總統嗎？他和「經濟總設計師」蕭萬長要如何授權與互信？雙方人馬能和睦嗎？更重要的是，馬英九背後一直有群「不願當官」的中產階級「革命戰友」，未來這群人，會不會是另一組「劉泰英與蘇志誠」，甚至是另一組「陳哲男與馬永成」呢？

明天就更好！強人或體制矛盾

更關鍵的變數，更在馬英九身上，他將面對一個先天的矛盾當中。一方面，經過這20年的惡整，台灣累了，希望一個一切「規規矩矩」能依法行政的領導人；但另一方面，多年亂政，百廢待興，社會又有各種期待，希望「明天就更好」，要求「立刻解決」。

規規矩矩照體制，效率就不可能快；「明天就更好」立刻辦，就要跨越體制，「新強人」就會因此誕生。

垂拱守制的「馬文帝」？還是乾綱獨斷的「馬強人」？這才是未來台灣政局走向，最矛盾，也最不可預測的變數！

別忘了，若0322當選了，2012年，馬英九當然會想競選連任，且看他的宣示「完全執政，完全負責」，加上這半年多的歷練，馬英九的自信越來越強，加上有「三狼人」與「四匹狼」的挑戰要面對。挾廣大民意當「民意強人」的機會，依普世正常的政治常軌，馬英九也可能漸漸走向「強人」之路。

問題是，台灣走了這麼多遭，能容忍一個「新強人」再生嗎？

但沒有「強人」，「七匹狼」隨時可能反咬，讓馬英九因此「屍骨無存」的危機卻又如影隨形……

只能這樣說，就算贏了總統選舉，更光明？還是更黑暗？告別了目前亂象，未來會怎樣？恐怕，誰都說不準！

《本文原發表於2008/03/11中時電子報「政治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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