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後讀書的時候，師長們總喜愛說：「早起鳥兒有蟲吃」，鼓勵學子不要貪睡，一日之計在於晨。

喜歡調皮搗蛋，挑戰師長的我，每次也都喜愛反問老師：「那早起的蟲兒，不就是要被鳥給吃了嗎？」讓師長們又氣又笑，氣的是，這傢伙愛搞鬼；笑的是，這小鬼能想出這樣的說法，也不能說完全就沒有半點道理在，至少不笨。

老師們往往只好這樣說：「那蟲兒就要更早起啊，才有朝露可以吃，吃飽了早早躲起來，就不會被鳥吃了啊」反正，早起比較好就對了。當然，我也會找喳再問：鳥兒也可以更早起啊，更早起的蟲兒還不是會被吃，蟲兒要是起太早，還沒有朝露，那要吃什麼？

這叫作和老師「鬥嘴」之樂，至今想起，仍不覺莞爾。

其實，不管是有蟲吃，還是被鳥吃。早起，有利也有弊就是了，實在不值的去爭論。

不過，持平的講，利還是比弊多多了。

讀了大學之後，如果我會去吃早餐，那一定是整晚沒睡，拖著疲累的步伐，猛打哈欠，頂著清晨的寒風，整個身體縮成一團，哪有心思欣賞晨曦。

這幾年，改變作息，早晨還真美。我喜愛在天色仍昏黑的時候就出門，走在河堤上，恰好看見天際魚肚白（多可笑，從小寫作文就會抄這句話來用，這麼多年以來，卻沒有真正看過什麼是”魚肚白”）。天際，還有幾隻白鷺鷥盤旋著，早起的鳥兒，果然在找蟲吃。

晨間的風依然涼，走著走著，暖暖的初陽照在身上，竟有一股股暖流從肩頭擴散，到胸口、到丹田，整個身體突然就變得暖洋洋的。邊走，邊深呼吸著，漸漸地丹田似乎會有一股熱氣發生，這股熱氣似忽會順著腸往上走到幽門，”哈”地呼一口氣，就好像是金庸武俠所說的，「氣走丹田」，周身百穴無不通暢。

這是想像啦，當然沒有這等內家修為！可是，每早這樣子在河堤畔先走個十來分鐘，睡意全消，再走入仙跡岩的幽靜山道時，臉頰都已有汗珠了，一點兒都不會有涼意。

精神一好，腦袋就動了起來，這一天有哪些事要幹、該怎麼幹、能怎麼幹？大腦靈活得不輸雙核心ＣＰＵ，一下子就全有底了。走著走著，腦中的記憶體的DATA快速轉動，許許多多小時候背過的文章和經典，竟會自動就跳了出來。

爬階梯時，我會默背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時‧‧‧」一步一腳印的像個苦行頭陀；靠近大瞭望臺前的那段路，眼界遼闊，張目四望，眾生盡在腳下，「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伴莊周逍遙遊去也。登到最高處，當然也有那種「俱懷逸興壯思飛」的豪氣了。

踏入社會這麼多年以來，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竟沒想到，重點不是「夠不夠」，而是「該怎麼用」，一個清晨，竟可以這麼有效率和輕鬆地處理好多事，整理好多的心情！敖夜，實在太不值得了，腦袋昏沉，其實幹不了太多正經事。

活到快四十，才體會早起之樂，想到此，不禁又笑了笑，小時候，實在不值得花心思去爭論鳥吃蟲，還是蟲吃露，這檔子之無聊公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