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但我永遠相信，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再怎樣的惡質、霸權，總不可能永遠囂張、狂暴。

一年前，當施明德籌備紅衫軍之前，曾和施明德談到，這運動該以「民主之戰」的角度去思維，該正面去看待陳水扁事件的民主啟示。施明德談到，他越來越覺得阿扁像是袁世凱，頗有見地，我也因此有感而寫了一篇文章。

不幸而言中，果然有如「二次革命」，袁世凱贏了一時，但袁世凱又能贏多久，陳水扁豈能永遠掌權‧‧‧

《本文原發表於2006/08/18中時電子報『網路主筆室』》

施明德出手，「百萬人倒扁」快速增溫，凱達格蘭大道上，又將是熱鬧滾滾了。

這一次，陳水扁會因此「知所進退」，主動下台嗎？不得而知。被逼到牆角了，陳水扁和他的那些鷹犬們，急了，跳牆反撲嗎？機率頗高。

不論最後結果如何，陳水扁和他的鷹犬們，頂多是再鬧更多笑話，聲望低落到如此，社會不再對他們信任，陳水扁和他的鷹犬們，就祇能像寒風中的刺蝟，緊靠在一起，相互取暖而已，拖磨至今，他們連「為惡」的本錢，都已經被耗費殆盡了，他們已經既無法鼓動風潮，更沒辦法遂其所願。

既然，阿扁與護扁保皇黨們已是形同過街鼠、落水狗了，面對凱蘭格蘭大道上的風雲再起，台灣人民可一定得要耐得住激情，千萬不能動氣，逼犬傷人，可是得不償失的蠢事啊！

此時此刻，台灣人民絕對要冷靜，更要堅持「非暴力」抗爭的甘地精神，千萬不能被挑動情緒，面對各種反撲與挑釁的「瘋狗浪」，絕不能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血還血」的負面思維───動亂，祇會給陳水扁反撲的藉口；激情，祇會刺激負隅頑抗者的殘暴手段，謹慎小心，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甚至，台灣人民還可以換個角度，「感謝」陳水扁和他的徒眾們最近的表現，因為，由於陳水扁負隅頑抗的種種表現，台灣人民因此被刺激出來的追究是非與正義之堅定意志和執著，將是台灣人民展現真正的主體性，傲視華人世界的豐富歷史資產和深化民主原動力。

不是風涼話，華文世界號稱五千年的歷史中，「民主」本來就是一個舶來品，漢文化中更多的是抵觸民主，壓制多元的歷史毒素，正因為如此，百年以來，漢文化體系中，民主實踐和深化過程一直是顛顛倒倒，血淚交織的艱辛路，也一直在學習中，甚至，祇有在慘痛的教訓中，才讓更多的漢文化體系的人民，對民主有更深的體認，更堅定的信心，以及摸索出更可實踐的制度。

如果，多數台灣人民都還有共識，我們的國家叫做「中華民國」的話，這個國名，在亞洲的民主歷史上，該算得上是一個值得驕傲的稱呼：二十世紀初，全世界都還僅僅有十數個民主政體時，孫中山和那些革命黨的先賢烈士們，拋頭顱、灑熱血，鼓動風潮，人民終於奮起，締造了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

歷史卻是殘忍的，那些因為熱愛民主而奮起的烈士們，一次又一次的和專制對抗中，成了一縷縷冤魂、一具具白骨，民國創建，他們卻已化身是一張張木牌，供在「忠烈祠」裡面。

真正的民主精神，後繼者瞭解嗎？歷史很清楚地顯示，民國創建之後，馬上有一批新的權力收割者粉墨登場，他們並不瞭解民主價值，而是一群嘴上喊民主，心中戀皇帝的傢伙，當時，革命元勳章太炎就曾經為文，痛陳：「革命軍起，革命黨消」，祇看到一些號稱是「革命軍」的軍閥，找不到真正的國民黨魂了；協助孫中山「聯俄容共」，俄國「第三國際」派駐國民黨的顧問鮑羅廷也一針見血指陳：「但見國民黨人，不見國民黨」，祇見一堆戴著「國民黨員」帽子的權貴，看不到真正國民黨的靈魂。

失魂落魄中，漢文化薰陶下的中國人，還是念念不忘：「皇帝」才應該是國家的領導人，也就是在這種基本認知下，軍頭出身的袁世凱，成了當時多數中國人的「寄望」所託，沒有了「清朝皇帝」，中國人渾身難受，推波助瀾中，袁世凱終於一步又一步走上了「復辟登基」的歷史逆流。用盡一切心機，都為了他的皇帝夢。

但歷史的潮流終究不能因人逆轉，啟蒙的人民也許一時迷惘或鄉愿，終究會奮起捍衛正確與進步的力量。順應著中國人對皇帝的迷戀心，袁世凱先是發動「北京軍變」，硬生生把國民政府從南京綁架到北京；他又暗殺宋教仁，瓦解了國民黨內最後一個對民主體制稍有瞭解的力量；和列強借款，擊潰李烈鈞等革命將領的「二次革命」，中國人都默默承受，袁世凱得意忘形，一步步逞凶，邁向他的皇帝夢。

「人在做，天在看」，袁氏一族搞得大張旗鼓，門下鷹犬橫行霸道，連北京名妓「小鳳仙」都看不下去了，她暗助入幕之賓蔡鄂，協助蔡鄂從北京脫身，回到雲南的蔡鄂終於登高一呼，粉碎了袁世凱的皇帝夢，漢文化薰陶下的中國人，也從此擺脫對皇帝的迷戀。

後來，北洋軍閥張勳的「辮子軍」還有溥儀的「滿洲國」搞復辟，中國人都視為笑柄，皇帝終於在漢文化體系中，澈澈底底成了「歷史名詞」，從這角度看歷史，漢文化體系還真應該要感謝袁世凱，要不是他亂搞了這麼多荒謬事，漢文化體系還不知要經過多少世代，才能澈底拋棄「皇帝」的迷戀，真正走上民主的不歸路。

但是，民主道路真的是艱辛之路，漢文化體系，拋棄了「皇帝」，卻因為「法西斯主義」登場，不論共產黨和國民黨，都走上「強人」登場之路，毛澤東在中國當「主席」強人；兩蔣父子也在在台灣遂行「威權體制」的「強人政治」數十年，直到二十年前，一方面因為經濟繁榮，人民主體意志覺醒；一方面因為「萬年國會」的荒謬畢露，台灣人民自力救濟，得以創造了台灣第一次民主建國的奇蹟。

但和二十世紀初一樣的是，推倒了舊強人，卻在寄望新強人，於是，「但見民進黨人，不見民進黨」的發展在台灣也出現了，政黨輪替之後的民進黨，那些曾經和國民黨殊死決鬥的民主先鋒，也一個個凋零，變成是供奉在類似二二八紀念館的「牌位」，當權、當道的民進黨人，和初建民國時的所謂國民黨員一樣，都是權力的收割者，在民主播種時代，他們並不是真正有貢獻的一群人。

這批人，和當初拱袁世凱「當皇帝」的那批「國民黨人」一樣，對民主並非真正理解與堅定，當年的「國民黨人」念念不忘「皇帝」；現今的「民進黨大員們」心中總渴望「強人」，總想要「贏者全拿」，不願意正視民主的均權和協商精神。所以，在縱容中，陳水扁一步一步走上「強人」之路，他和他的徒眾們，總是痛恨著：「以前蔣介石可以，為什麼現在就不可以！」，玆意放縱權力行使，終於搞出一大堆臭不可聞的弊案，逼得台灣人民再次奮起。

這一次，台灣人民的再奮起，能不能立刻讓陳水扁下台，不得而知。但這段日子以來，檢視「陳水扁和民進黨，為什麼會變成今日的陳水扁與民進黨」的討論已成了新顯學，對於該有制度制衡權力漫無限制的「大總統」，對於憲政體制應該要更尊重，台灣人民都已經更清楚的體認到：「強人」永遠不該被期待，真正的民主，絕對要有「制衡」和制度，才能更穩固。

兩相對照，袁世凱讓中國人不再迷戀「皇帝」，陳水扁也讓台灣人的「強人」夢醒，從歷史的角度上看，陳水扁、袁世凱兩人，他們的「貢獻」，雖然相隔一百年，卻是彼此輝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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