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相信，那個曾經不怕「白色恐怖」威脅的黨外英雄，那些站在最基層第一線，為小百姓苦難含冤的民進黨，真的已經黨魂淪落了。時日無多了，曾經再私心下，民進黨阻擋了台灣的機會，現在，還要繼續鄉愿嗎？

《本文原發表於2006/06/09中時電子報『網路主筆室』》

在台灣，最有智慧的人，從每次大規模投票的結果來看，全體台灣人民的整體智慧一向都是支撐台灣不斷向上提升的有力保障。現在，面對焦躁的局勢，人心也焦躁了，但真正的解答其實一點都不困難，祇要民進黨的立委肯放手，還權於民，讓人民投一次票，作出判決，台灣不但會馬上恢復安定，而且，「主權在民」意義更彰顯，台灣還可以因此躍升，進入先進民主國家之林。

並不是在作白日夢，確實，面對著台灣當前趨於紛亂的政局中，罷免、倒閣、多數黨組閣、解散國會、第三勢力、呂王結盟、陳水扁番撲、四天跌掉一兆四千億市值的股災……各種政治力量各有盤算中，台灣因此呈現了膠著紛雜的困境，許多人都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還造成了「草木皆兵」的惡質文化，正因為政治已無是非，全是利害爭鬥，而司法長期自困於政治，對司法與政治都缺乏信心下，台灣進入了「爆料」期，全民爆料瘋中，已經形成了一種草木皆兵的不信任與鬥爭文化。

最近，筆者就有接電話接到手軟的經驗，一天至少五通電話，電子郵件十幾封，都是說有料要爆，都是說要控訴某某人的貪腐、濫權。其中，確實因此知道了不少行政貪暴與政客惡行，但也有太多太多是有心人士，趁勢想藉爆料達到修理對手的目地。

問題是，爆料文化的一個最大盲點就是：「事出有因」，往往指控得很大，但幾個相關的環節中，總是有太多的連結「查無實據」，但是，因為最近這些第一家庭被揭露的弊端又有一特色，雖然都否認，但往往終於被證明「空穴不來風」，形成了一種，爆料，最後好像都煞有其事的普遍認知。

台灣因此進入了「推理年代」，就是從關係、從會面，就可以去推演「中間必有弊端」，人際關係成了判斷一切「料」的標準，打通電話、吃過飯、還是電子郵件通訊錄中有帳號地址，都成了「關係人」，都被投射了質疑的眼光，甚至還要被檢調約談，一生清譽留下不光彩的紀錄，林全、吳清友、甚至是幾位據稱是買禮券的「合資」夫人，因此被描寫成貴夫人，好像個個恐怕都不是好東西。

更可怕的是，人的心理很奇特，往往會自我說服，漸漸地，所有的料，祇要有人爆，都不知不覺傾向「寧可錯殺一百，不要誤放一人」之心，過程中，對人權的基本尊重正漸漸喪失之中，合理的查證工作不知不覺輕忽，不說強勢的電子媒體的爆料與指控的跳躍與指涉成風，最近我在處理「新新聞」的相關資訊時，不知不覺就輕忽了更嚴密的平衡與求證，例如，就因北一信的內鬥，不知不覺中就偏信了爆料投訴源的片面資訊，造成了對立委高志鵬嚴重失誤之報導，以及在進行其它如公共政策、商場競爭、公共安全等等資訊的平衡查證上，不經意就先入為主認為爆料者「必為真」，對方「一定在說謊」，專業規範上，不經意有了鬆動之危機。

於是，我警覺了，這麼紛雜的情況，人心浮動的不止是對時局的不安，而是不知不覺之中，理性都可以因之波動了，當一個社會普遍發生理性空間緊縮，草木皆兵，人際互動都被投射懷疑的眼光時，社會形成的核心因素，「信任」都有崩解的危機了。若社會崩解，那將是完全的叢林社會，弱肉強食的橫暴會更猛烈，那就是台灣徹底的倒退了。更大的危機正在敲門了，當前亂局更不能以拖待變，必需要趕緊找到答案，一切才可能回歸正軌。
 
幸運的是，解答，其實一點都不複雜，兩個兩千多年前的古老智慧，此時此刻，特別具有啟發性。

史學家威爾‧杜蘭的《世界文明史》記載，兩千多年前，在古希臘的雅典神廟中，傳說有一個諸神留下的麻繩連環結，神喻指出，能夠解開繩結的人，將受諸神庇護成為眾王之王，千百年以來，歷經無以計數的才俊，繩結依然無解。直到遊學希臘的馬其頓王國王子亞歷山大到來。亞歷山大二話不說，拔出他腰間配劍，一劍就把繩結斬斷，快刀斬亂麻的亞歷山大，後來果然如神喻所言，建立了跨越歐亞非三大洲的帝國。

中國的《東周列國志》與《戰國策》也有記載，東周戰國時期，秦王曾派使臣攜帶一個「玉連環」出使齊國，使臣態度傲慢，聲稱「齊國自稱人才濟濟，但有人能解開這個玉連環嗎？」並嗆聲，要是齊國解不開玉連環，秦國將以兵戎相見。齊國大臣個個面面相覷，無人能解。齊宣王退朝後，與素有賢后之稱的無鹽王后商議，無鹽王后聰慧過人，祇見她拿出一個小鎚，敲了一下，玉連環破碎，秦使臣祇能倉皇逃離齊國。

兩個古老的故事，要說的道理其實很簡單，就是不要被枝枝節節的環結給套住了，愈紛亂的結，能以愈簡單、愈能直指核心的方法去處理，才是最可行的方案。而這個道理在目前面對陳水扁總統依然不知「知所進退」的情形下，啟示的意義更是彰顯。

這是因為，當前台灣政局的困局，並不是要不要倒閣、也不是罷免總統推不推行的下去的問題，也不必管是不是呂王結盟、還是馬宋之爭、弊案終於指向第一家庭了……這些都是誤導焦點的假環，雜亂的連環結核心很簡單，就是民眾群情洶洶的根源就是要向主政六年的陳水扁「算總帳」了。

台灣人民心中的這筆帳，一點都不難算，就是當一個民主政體的統治者因不能恰當的掌握權力與能力的分際，造成了偏差（Bias）不斷累積，使得官箴、財政、金融、政府效能各種環節將會出現顛三倒四的「合理性危機」（Rationality Crisis），政府的統治頻生不合理之處，奸宄自然有空隙可鑽，進而引發更大型的「正當性危機」（Legitimation Crisis），各種頻頻被爆出料的貪腐，就是在此背景下產生，這時候，其實已不是個別人物的操守問題，而是整個國家已經沉淪到「不可治理」（Ungovernable）的處境之中。

國家既然已不可治理，領導者已經失去了「正當性」之時，人民當然不可能忍受這個人的繼續領導，目前，所有的民調都顯示，超過六成以上的人民都表達了對陳水扁的不滿了，中國時報最新民調已有四成七要陳水扁自動下台，聯合報民調有四成八的民意要罷免陳水扁，蘋果日報的民調也有五成二的民眾，表態要支持國民黨主席馬英九發動的全民連署，罷免陳水扁。

這些間接的民意的來源不同，都指向一個共同的訊息：就是不論弊案是不是會延燒到第一家庭、不管SOGO禮券是不是李恆隆或黃芳彥交給吳淑珍的？都不是真正的重點，重點是，在六年無政績，趙建銘事件引爆了人民對陳水扁治理的眾多「合理性危機」憤怒之下，還有那麼多的高捷案、台肥案、陳由豪獻金案、總統府內炒股案、珠寶來源疑雲案、二次金改的圖利財團質疑‧‧‧罊竹難書的「合理性危機」，突顯了已經失去了大半民意的支持，陳水扁已經因為「正當性危機」，不可能繼續治理台灣？

扁失其鹿，當然天下共逐之，所以群雄並起，阿扁的跛腳和喪失正當性，喚醒了想要搞權鬥、想要從中取利的政客們，進行權鬥之血戰，台灣當然不會安定。

但民主國家的好處，就是可以透過憲政制序下的程序，讓人民來解決政治的紛爭，根據「人民契約論」的精神，台灣人民可以透過投票，付託總統治理的權力，當台灣人民認為總統已不可能治理，或是不信任總統的治理，當然也可以透過投票收回權力，台灣人民當然可以再投一次票，決定是不是同意總統的繼續治理，還是要總統下台回家吃老米。

台灣當前的問題卻是，由於制度設計上的不合理，國會的代議政治阻礙了主權在民的實踐，既然罷免總統的呼聲已起，而且，數量明顯不小，坦白說，那就讓台灣人民投一次票就好，一翻兩瞪眼，總統要留還是走，快刀斬亂麻，馬上就有了解答，而不應該還要曲曲折折地被政治力量綁架，成了政黨之間折衝分贓的籌碼。

正是由於選罷法的設計，讓立委們可以護短，鼓動「藍綠對決」的族群割裂，也讓陳水扁可以躲在總統府內負隅頑抗，政治陷入僵局，台灣的治理危機因而加深加劇，動盪將永遠難解。

為了早日恢復安定、為了讓國家重新恢復治理，請民進黨立委放手吧，就讓罷免案成案又何妨？民進黨推公投時，曾大聲地說：「主權在民」，那就讓台灣人民能夠作一次決定吧！

請民進黨立委放手吧，讓罷免案進入台灣人民投票判決的階段吧，因為台灣人民要是覺得陳水扁不該下台，罷免當然不會過關，陳水扁的正當性更確立，國家才有重新治理的可能性。若台灣人民要陳水扁走路，就讓陳水扁走路吧，讓憲政體制的新總統可以合法上路，重整國家之治理吧。

道理一點都不複雜，民進黨立委又何必當「擋門神」，徒惹民怨沸騰，搞到各地焦躁不安呢？更進一步地說，民進黨立委諸公當前的阻擋，難道不正是證明自己心虛：民進黨是因為沒有信心，心知肚明，陳水扁一定會被罷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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