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朋友覺得阿莫多瓦的前作

《壞教慾》不如以往，我卻覺

得不然。《壞教慾》只是缺少

了阿莫多瓦過去的電影中最迷

人的元素：

女人。

在他的前兩部作品《悄悄告訴

她》和《壞教慾》中，阿莫多

瓦把主題放在纖細男性的感情

世界，以及男同性戀在宗教環

境中的性別僵局，雖然都是好

看的電影，但是畢竟都是在講

「男人」。對於他早期電影中，

那種色彩繽紛，飄著香水、粉

底、頭巾氣味的女性世界，真

是讓人-懷-念-得-要-死。

還好，在這部《玩美女人》中，

阿莫多瓦又回到了他最擅長的

東西：女人。電影的開始，就

是一堆女人在大風之中清理墓

園，墓碑上死去的人名，隱約

地帶出了一段過去。然後開始

女人大出籠。在他過去的電影中，

經常會在一堆女人之中，安排幾

個有點陰柔的帥男，讓喜歡他電

影的男同志有個慾望的對象；這

部片開始不久，也有個蠻性格的

鬍渣男，就是女主角的丈夫。這

個粗野男企圖非禮小女兒，最後

反而被殺死了。從此…這部片的

男人，幾乎完全看不見了。

在這部片中，女人和男人，完全

是在兩個世界。就像劇中的一場

葬禮，男女分開在不同的房間，

女主角的姐姐闖進了男人那邊

的房間，感覺就非常奇怪。

性別越界啊???? 在片頭中，風的

意象，以及片中出現多此的風車，

也都可以連結到女性的處境身上。

片中的女人，都處在某種程度的

困境當中，她們都單身，沒有男

人，都需要努力工作，更重要的

是，她們必須彼此扶持，才能生

存。然而，她們連解決困難的方

式，也非常地「女性」，例如女主

角處理丈夫的屍體，她先用廚房紙

巾擦血，然後丟進垃圾筒，那種白

中有紅的視覺，彷彿女性的衛生棉，

然後她用拖把拖地，把帶血的刀

子，放在廚房水龍頭下沖洗，把屍

體放進冰箱保鮮…導演把這一段

「毀屍滅跡」的過程，拍得好像一

個努力在做家事的家庭主婦，用一

種非常熟練而有自信的女性方式，

從容不迫地解決問題；看到這段

戲，不禁讓我連想起《黑色追緝

令》中，另一種極度陽剛男性的

「毀屍滅跡」法。這個世界上，

就算男人死光光，女人也活得下

去，因為女人比較不會互相殘殺，

比較會互相幫助。片中一堆女人

合作無間，把裝了一個男人屍體

的大冰箱給抬了起來。這些女人

也會欺騙、殺人、賣身…但是這

一切，都只是為了生存，而不是

為了鬥爭。

潘妮洛普，這部片就是在看她。

這位西班牙女星自從演過《我

的母親》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印

象她演過什麼ok的電影，但是這

部片中，她簡直就是另一個卡門

莫拉，亮得不得了（我永遠的女

神卡門莫拉，則在片中飾演她的

母親）。她每天忙得團團轉，

但是儘管忙，仍然要把自己打扮的

漂漂亮亮，才肯出門。看到她那種

忍辱負重的堅毅形像，有一種彷彿

回到過去的幸福甜蜜，因為，這就

是我們所熟悉的，阿莫多瓦的女人啊！

這部電影，當然不只是描寫女人，

它也和阿莫多瓦過往的電影一樣，

充滿著錯縱複雜，環環相扣的情

節，也不乏謀殺、亂倫、母女、

現在過去的糾結、甚至魔幻、鬼

故事等通俗題材。阿莫多瓦說故

事的能力，永遠是他電影讓人驚

訝的地方；但是看這部電影最大

的樂趣，還是透過阿莫多瓦的攝

影機，欣賞「阿莫多瓦的女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