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的空間 :《迷幻公園》《惡童當街》

我愛滑板
《迷幻公園》和《惡童當街》都是以少年情懷為主題。前者是美國片,改編自小說;後者是日本動畫,改編自漫畫。兩部片的風格內涵各有不同,兩者之間卻有著相當有趣的對比。這兩部片的主人翁,都擁有一種超人般的行動力。《迷幻公園》的開場,在杜可風的風格化攝影中,帶出了一段蠻冗長的畫面,看到一群滑板少年,以一種詩意,慢動作的流線,在整個空間內非常自由地移動。或許美國少年在溜滑板的行為當中,得到了一種自主性。因為這樣的過程帶來了行動力,速度感,而且不需要依賴成人世界的資源;因此滑板同時也是一種青春力量的象徵。從《回到未來》到《Dog Town and the Z Boys》,許多美國電影,都在描繪滑板的力量。《迷幻公園》中的少年,更是把滑板當作一座護身符,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心愛的滑板,彷彿劍客一定要帶著劍,沒有了它,就沒有了安全感。
日本動畫《惡童當街》,更進一部地用動畫視覺,把這種少年超人的隱喻發陽光大。同樣在電影的一開場,一段驚心動魄的追逐戲中,兩個少年根本無視交通,街道,或任何成人發明的東西。他們可以一飛衝天,一躍就是1000公里,整個城市在空間上不管多麼複雜,他們都可以很快就到達任何一個地點。動畫中的成人需要開名車,但是少年一跳就跳上的屋頂的尖峰,比溜滑板厲害一千倍。
少年擁有了超人般的行動力,卻需要空間來執行他們的行動力。《惡童當街》中少年的空間是一個一個非常眩麗多采的城市,叫做「寶町目」,裡面有建築物、橋樑,各種死角,各種複雜傾斜的線條交纏重疊中構築出來的多維空間,非常有奇幻感,也讓他們有機會在裡面穿梭自如;比較起來,《迷幻公園》中少年的身處空間,就是現實的家庭、學校,和(心理上)遙遠的伊拉克。但是他們真正可以覺得自在的空間,卻是「迷幻公園」,一塊廢棄的土地,被青少年們改建成的滑板場。那是一個龍蛇雜處的地方,藏匿著無家可歸的人,和一些非法的活動。但是這個地方,卻是一個讓少年抒發憤怒和鬱悶的場域。這個地方沒有成人世界的紛擾,沒有離婚(主角的父母離婚),沒有戰爭(少年們的言談中提到伊拉克),沒有性挫敗(主角和女友做愛做得不爽),也沒有(立委總統選舉)。迷幻公園讓他們回到一個原始而純真的狀態。他們和《惡童當街》的小黑小白一樣,都是「孤兒」,他們是在亂世(布希世代)中被「遺棄」的一群孤兒。

電影裡的滑板
《惡童當街》的少年,空間場域大得多了,他們有整個「寶町目」,他們會聲稱「這是我的城市」,然後跳上跳下,一躍千里。但是成人世界畢竟不會放過他們的,於是兩組人馬在這個浩瀚的動畫幻想空間中展開了人神大戰。這部片中的威脅者,其實隱喻的是日本的商業消費文化,大量侵入青少年市場,甚至主宰了青少年的品味和自主性。我們都曾經被多采多姿的日本青少年商品目眩神迷過,這部動畫卻提出了另一種省思。
《迷幻公園》和《惡童當街》都是可以看兩次以上,用心思考的少年電影。前者站在現實的層面,主角們從廣大惡劣的環境中,逃離到「迷幻公園」;後者卻藉著動畫天馬行空的威力,讓主角們在「寶町目」中為了捍衛自己的空間而反擊。這兩部片各自以不同的美學形式和切入觀點,對日、美這東、西兩大強國,提出了各自對於青少年的觀察和思考。 但是我覺得看這兩部片最共通的地方,是觀影過程中,會漸漸進入一種催眠、迷眩的境地,漸漸忘了情節和邏輯性,漸漸從電影的現象世界,進入了這些青少年的深邃而純潔的心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