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馬獎晚會,得到最佳紀錄片的華裔導演曾奕田 (Arthur Dong),上台領獎的時候,提到了他和他的partner,和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叫他的lover "Daddy", 叫他'Dad')。讓我想到了幾年前在洛杉磯,一個亞裔同志影展的放映中,曾經和他碰過面。當時大家先自我介紹,然後他提到他和他的lover想領養一個孩子,還詢問我們,台灣可不可以讓同志伴侶領養小孩,可以的話,他或許可以在台灣領養...
顯然,他已經順利地有了一個領養的兒子,而且和他的lover,過著愉快的家庭生活。昨晚他的《荷里活華人》又得了金馬獎...真好啊!!
曾奕田是美國華裔公開的男同志,拍過一系列關於美國社會同志現象的紀錄片,主題包括二戰時期的美國同志軍人,美國的gay bashing,同志在保守美國家庭中的問題。他是個非常努力為同志發聲的華裔導演。
得金馬獎的《荷里活華人》,非常幽默有趣,很值得一看...
《荷里活華人》: 看蝦小? 沒看過中國人啊?
(左)30年代好萊塢巨星黃柳霜,(右)白人演員演中國人 多人罵好萊塢電影是霸權。可是,正因為它是霸權,我卻覺得好萊塢電影非常重要,不可不看──因為全世界的人都在透過好萊塢電影去認識他們環境以外的世界(甚至認識你自己)。一個住在肯亞,或許一輩子沒見過華人的肯亞人,可能就從《尖峰時刻》或者《16 Candles》中,覺得華人要不是功夫高手就是笨書呆。所以怎麼可以不小心翼翼。《荷里活華人》的華裔導演曾奕田以一種做學問的態度,追溯好萊塢電影中,華人形象的歷史。
《16 Candles》中,被醜化的華裔角色Long Duk Dong
在Big Book of Racism這本書中
Long Duk Dong這個角色被列為最受華人唾棄的人物之ㄧ
這部難得的紀錄片,發掘了許多我從沒見過到的資料。原來華人導演和演員,早在默片時期,甚至在黃柳霜出道之前,就已經在好萊塢出現過了。但是在一個種族政治的機制之下,無論是華人的電影文本或電影工作者,都一直飽受壓迫,而華裔主體性,直到現在,都很難得真正在好萊塢電影中出現。片中回顧了華裔美國電影歷史中第一個大的挫敗《大地》(很諷刺,此片並不值得華人稱慶),溫吞吞的華人偵探陳查理,邪惡變態的華人魔頭傅滿州, 《上海特快車》中,鋒頭超過瑪琳黛德麗的黃柳霜,對白人百依百順的賤女人蘇西黃。第一部全部亞裔演員的電影《花鼓歌》,中國功夫電影…直到大膽突破華美電影窠臼的電影《火爆麻吉》。片中出現的電影片段大概有八、九十個,我想應該已經全盤帶過了所有好萊塢電影中的華裔形象樣本:少數是正確的形象,有些是很不堪的醜化,但是絕大多數,都是荒誕無稽,讓華人大搖其頭的怪東西(就是說,美國人自己發明的華裔形象,像雜碎酸甜菜一樣)。幽默的解說和幽默的訪談,讓大家在一種愉悅的心情下,一同探討這個與我們息息相關的嚴肅議題。

《
花鼓歌》中,關家倩的性別表演 華美文學(戲劇)正是我碩士論文的主題。當時讀了理論,也一直覺得白人演華人,就是惡惡惡;華人演扭曲華裔的角色,就是羞羞羞。這部紀錄片,卻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觀點:演員的觀點。片中受訪的演員關家倩、陳沖、BD Wong、盧燕等,都指出了華裔演員在好萊塢工作的困境,要就演,否則就沒飯吃;資深華裔女演員甚至願意稱讚《大地》中的白人女主角,成功地詮釋了華人女性的特質。這些多元角度的看法,都增加了華美議題的豐富性。劇作家黃哲倫也以他的《蝴蝶君》為例,解釋白人男性印象中的中國女人,是多麼的荒唐(甚至帶著潛在悲劇性)。所以我們今天所看到《霹靂嬌娃》中的女打仔劉玉玲,其實是美國社會長久以來,國族、種族主義、歷史、經濟、政治、美學、性別,電影市場以及好萊塢電影生態,種種複雜的因素下的產物。
邪惡的魔頭傅滿州
這個人跟傅滿州有沒有一點像
無論是華美文學或者電影史的脈絡,我相信《荷里活華人》會是一部非常重要的電影。我覺得這部片其實可以拍得更長,因為我相信在導演的研究當中,一定還有更多的文獻資料,而這個議題,一定還有更多可以討論的地方。片中有兩個讓我非常感動的高潮點,第一個是片中的華裔電影史學家談到他看到《花鼓歌》中性感的關家倩妖媚地唱《I Enjoy Being A Girl》這首歌的時候,他說「我真希望趕快長大」,因為這位華人終於第一次在電影中找到了國族/性的認同;另一個是在《火爆麻吉》的QA,芝加哥太陽報的影評人Roger Ebert,慷慨激昂地為這部「不鳥刻板印象」的華美電影辯護,因為:美國終於出現了一個頭腦清楚,對種族議題有概念的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