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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劇場的玻璃─劇場導演的影像創作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概念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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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上的愛因斯坦」選擇了二十世紀重要人物愛因斯坦為主題。整齣劇的結構分三部份：火車、法庭和空地上的太空船。愛因斯坦年輕的時候，是蒸氣火車的年代，去世的時候，人類已經開始使用太空船。人類企圖征服自然，也是一種魯莽的行為。這齣劇也可看成一段人類從自然邁向核爆的旅程。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開啟了一場空前的劇場經驗。一方面實踐了華格納的劇場觀，綜合多樣藝術型式；另一方面，它的劇場特質，例如去文本、去中心、意義不確定、流行拼貼等，都是後現代主義的概念。在語言方面， Robert Wilson早年有語言的障礙，他對文字的認知，和語言的溝通，和一般人不一樣。在第一幕中，合唱隊唱著“1-2-3-4-5-6”，然後女聲加入，唸出零碎的說白，一分鐘之後，另一個聲音加入，合唱部分除了重複1-2-3-4，又加入了Do Re Me的唱詞。兩個女聲說白互相重疊，在合唱隊背景的反覆歌唱中，觀眾已經無法分辨出女聲的說白，只剩下合唱隊依稀可辨的的簡單的歌詞；女聲所唸出細碎的文字語言，只剩下聲音，對於話語中的意義，觀眾已經沒有心神再去分辨。這個只有3’52”的開場幕，帶出了此劇的主要意函。三個聲音：1-2-3-4-5-6，Do Re Mi，以及重疊的女聲說白，三者循序加入，互相對答應和，卻各自獨立。1-2-3-4-5-6和Do Re Mi，是淺顯易懂的符號：前者象徵數學；後者象徵音樂。在這一幕的語言部分，已經點出了理性與藝術的二分主題；繁複的女聲說白，反而變成了背景較果，不具任何語言功用。合唱與人聲說白，在此幕中地位顛倒。

劇中的愛因斯坦有兩個身分，一個是小提琴家；一個是科學家。愛因斯坦是偉大的科學家；但是他的成就，卻造成了毀滅；愛因斯坦也是個藝術家，運用想像力探索生命。劇中的小提琴手是個重要符號，他扮成愛因斯坦的造型，既是一個提琴獨奏手，也是一個角色。他的位置剛好在舞台與樂隊的中央，暗示這個角色可能是愛因斯坦，也可能是一個旁觀者。這個角色身上同時具有劇場身份和個人身份。觀眾可以從他的位置以及他的扮像、功用，解讀符號，得到不同的意義。然而不論是藝術科學、台上台下、真實虛幻，這個角色還是帶有明顯的二分主題。

「拼貼」可以說是Robert Wilson劇場的基本。在第三幕的第一景，舞台分割成兩部分，左邊是法官和法庭，右邊是監獄。飾演愛因斯坦的演員變成了穿著白色禮服的Patty Hearst，站在監獄中央。她彎下腰去，再度站起來的時候，拿著一把機關槍。接下來看到她以黑色的裝扮，帶著手銬，以一連串象徵性的服裝和動作，表演了新聞照片的姿勢。她離開舞台之後，整幕戲由另一位演員重複一次，每個姿勢、時間、位置都一模一樣；但是這位演員穿白色服裝，好像是第一個Patty Hearst的負片效果。

Patty Hearst後來變成了John Waters的班底演員

挖勒酷！

Patty Hearst 曾經被綁架洗腦而變成恐怖份子，她已經是一個文化圖像，這個符號也指涉愛因斯坦的恐怖（核彈）。法庭中的愛因斯坦、新聞照片剪影、兩個Patty Hearst、黑白負片效果、音樂，以及演員在戲劇與真實之間的轉移，都以獨立的身分，在劇場空間內並置，彼此互不相干，卻互相指涉。劇中拼貼的元素包括報紙、歌劇、流行歌、廣告、股市新聞、電影、舞蹈、歷史文獻、詩歌、古今繪畫、建築、工業設計、素描、啞童的身體語言、踢踏舞、雕塑、名信片、八卦言語…Robert Wilson把這些非同質的材料，以建築化的視覺，建構出有力的劇場組合。許多素材，都是從大眾文化中取得，整合了高尚藝術與流行文化。

理性與感性

choose one or die!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最魔幻的時刻是在第四幕第三景，整場演出的最高潮，音樂到達最飽和點。太空船降落，艙們開啟，十五個演員以對稱和對比的構圖出現，各自拿著不同的樂器同時演奏。一個演員以鐘擺的軌跡飛過舞台，代表著人類，也象徵著時間。這一個段落中所拼貼的不只是圖像，也是音樂、聲音的拼貼。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名為歌劇，但是並非以音樂旋律或音樂情緒為主。音樂比文字更抽象，作曲者Phillip Glass以簡單音符所組成的音樂pattern為元素，在長達五個小時的演出中，他只用了幾個音樂主題不斷地重複。每次的重複都做了一些極小的變化，例如：長短、樂器、組合方式等，觀眾／聆聽者卻感覺不出音樂在變化；一段時間過去之後，原來的音樂pattern可能已經變成了另一種音樂pattern，觀眾在不知不覺中被轉移到另一個境地。音樂的循環與反覆讓聆聽者進入眩惑﹝trance﹞的境界，感覺如夢似幻，這也正是Robert Wilson劇場的特性。極小限音樂很難找到中心，在長時間的演出中，觀眾會分神而忘掉音樂，配合拼貼效果視覺，觀眾再也無法以一般閱讀方式找尋意義，而必須從大量資訊中，選擇自己當時所希望得到的，衍生出自己的意義。就好像閱讀一份電影廣告，最後會找到想看的電影。

燈光在此劇中不只是照明，也是符號。在一個場景中，燈光取代了演員的位置。空曠的舞台上只有一個白色的光棒，從水平漸漸向上傾斜攀升。觀眾著魔似地看著這個光棒有半小時之久。以「光」取代演員，作為一個中心符旨，有著許多種解碼的方式，例如：能量、科技、相對論公式；而最重要的，應該是他徹底把燈光解構的做法，提出了對劇場本質的思考。

好大一根

「沙灘上的愛因斯坦」的意義，最終還是需要觀眾來自行完成。正如同Phillip Glass所指出的：這一齣劇所要講的「故事」，必須由觀眾的想像來定義。我們完全無法，也不願意預測某位觀眾所得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