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是個同志挫敗的一年。在台灣，晶晶書店進口同志畫冊被判刑；在美國，一個反同性戀的總統正進入第二任期。最鬱卒的莫過於加州的同志。今年二月間，舊金山同性伴侶可以進法院結婚；一個月後，又被魔鬼阿諾主導的加州最高法院宣告無效。壞消息讓人喪氣，生活還是得繼續，一年一度的六月『同志驕傲月』，當然也得上場。

加州兩大城市—洛杉磯和舊金山兩地同志文化的差異，也顯現在同志驕傲日的口號和空間地點。洛杉磯的活動在西好萊塢同志區，這個中產帶點封閉的同志區，外人前來停車都很不方便，整個活動比較像是『自己人在玩』；活動口號則是：『你要怎麼穿出驕傲？』（How do you wear your pride?），雖然它的意義是：你該怎麼從外在突顯你的同志屬性？但是從活動文案和美術設計中，也反映了這個城市的同志注重外表的浮華個性。今年總指揮竟然是惡名昭彰的名流蕩女巴黎斯希爾頓，許多洛杉磯的同志對此非常不屑，因為這個白種女人從來沒有對同志做過什麼事，現在卻卻突然跑來作秀。

舊金山的遊行地則是從市中心沿著最大的『市場街』(Market Street)，一路遊行到市府，這段路是一般人上班買菜都會經過的地方，整個活動比較有『向大眾宣示』的意味；活動口號則是『站起來、站出去、站得驕傲』(Stand Up, Stand Out, Stand Proud)，帶著非常激進、革命的意義。總指揮則包括菲律賓裔的同志喜劇演員艾力馬帕(Alec Mapa)等較具有運動性地位的同志人士。

洛杉磯是個物慾橫流之地，卻也是美國最開放自由的都市之一。整個遊行規模不大，感覺非常隨性。你不必打扮妖豔，三、四個幾個卡車司機穿著制服就可以組成一隊加入遊行，甚至殘障者，也可以推著電動輪椅混在妖姬當中驕傲。或許這更是一種『穿出驕傲』的方式。遊行中最讓感興趣的，其實是那些在場外抗議的人，舉著宗教的口號叫囂。本以為會看到全身白的三Ｋ黨，結果就不過是幾個穿衣服沒品的醜白人。這些神經病很重要，因為他們在同志遊行中從來沒有缺席過。

同志驕傲日的壓軸，絕對是六月最後一個週末的舊金山。這個同性戀大城的市府廣場，幾個月前曾擠滿了前去公證結婚的男女同志；雖然白忙了一場，這個廣場卻也是驕傲日活動的地點。早在大遊行一個星期之前，『市場街』就一路掛滿了彩虹旗，彷彿整個城市都在慶祝同志驕傲日，對於遠從台北前來朝聖的我，面對如此的壯麗景觀，感動地快要掉淚。同志大遊行並不是這個節慶中最有趣的部分，更好玩的是大家為了這個名目到處起鬨，趁機大玩特玩。例如遊行幾天你會發現網路上找炮友區出現『慶祝驕傲日大尬一炮』這樣的標題。到了遊行前的星期五、六兩天，各種派對都藉著驕傲日之名傾巢而出。大家烤肉、喝酒，一面舉杯，一面說『驕傲日快樂！』(Happy Pride)，每個人都開心的不得了，好像在過年。星期六的派對結束後，大家全跑去卡斯楚街，整個街區被包圍了起來，讓大家在裡面作樂，其實裡面除了一個放音樂的小台子，沒什麼東西，可是每個人都開心的不得了，喝酒、露奶、露屌、大麻清香處處聞，還有些異性戀伴侶也混在裡面，大家其實也沒在幹麻，但是整條街卻熱得像一鍋滾水。

有個亞裔男同志對我說：同志驕傲日不只是在讚美同志，更是讚美同志的生活方式。這句至理名言，這也正是星期六晚大家在卡斯楚街所做的事。大家可以自在地公開裸體、把自己對性愛、性取向的自在態度，以及一種鮮豔華麗、挑釁嘲諷的同志生活哲學，移到戶外公開展示。星期天早上，穿婚紗長鬍子的新娘、滿臉白粉的扮裝修女，跟著看熱鬧的市民一起搭地鐵到市中心。市場街的兩邊早已圍滿了人群，唐人街的老伯伯抱著孫女來看同志、異性戀老夫老妻牽著手跑來看酷兒。目睹到一個城市開明到這樣，又讓人很想掉淚的。遊行過程一如以往，機車歹割、肉壯猛男、假髮貴婦，以及各族群隊伍輪番上陣；但是獲得最多歡呼的，卻是舊金山警察同志，那是一個聲勢浩大的遊行隊伍，幾十個穿著制服的人民公僕，男警戴耳環、女警剪短髮，在隊伍中對著大家招手，接受歡呼。看到警察如此擁抱同志，眼淚真的就掉下來了！

同志驕傲日也讓藥頭大發利市。美國同志圈最流行的藥物是一種安非他命Crystalmeth，又稱Crystal或Christina，或簡稱tina。同志刊物都在宣導tina之害；然而在同志驕傲日，tina搶手得不得了。值得關注的是：亞裔男孩特別喜愛用tina。有個發了大財的亞裔藥頭告訴我：亞裔男同孩在同志圈中還是屬於次等，但是嗑藥之後，你會變得有自信、覺得自己更性感有魅力，讓你覺得融入了這個白人主導的同志社群、得到某種歸屬感。舊金山同志圈中一半的藥頭是亞裔男孩。同志驕傲日或許也是亞裔同志努力搶錢的好時機，但是在瘋狂作樂的背後，卻存在著亞裔同志的認同困境。

美國版的同志影集《有志一同》第四季中，花了一段篇幅描寫同志驕傲日，最後那個頭牌帥哥布萊恩說：『同志驕傲日過去了，同志羞恥日現在開始』。這句話雖然極度尖酸刻薄，卻一語成懺：就在今年同志驕傲月當中，美國大法官延伸了第十八節2257條法律的內容，規定公共網路上禁止出現任何有性行為暗示的圖片，一堆非商業性質的同志交友網站開始出現寒蟬效應，要求大家不要把太露骨的照片拿來徵友。在這個保守的時代，暫時展現你的驕傲畢竟還是必要的。

有關2257條的相關資訊可以參考：

http://www.freespeechcoalition.com/FSC_2257_Comments.htm

本文出自破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