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思念的種子埋得再深也會發芽的」,我當然知道我們也都不斷地在克制它發芽或生長的速度,尤其在不見天日的土壤中;Lynn,原諒我這麼說:有好幾次瞬間,我望不著你深不可測卻禁閉了我所有思緒的城府。
冷不防地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裁剪成2.5cm見方的日曆紙,提醒我這一天即將發生的所有的事。你說幾年之後,當我翻到這一頁時,總還是會記得什麼的……。
Lynn,我當然記得那一場歌名與歌迷都不再年輕的演唱會;現場沒有鼓譟的哨笛聲、沒有搖曳的螢光棒、沒有瘋狂的叫囂,就連最後,就連最後也聽不到一個人高喊「安可」,包括你和我。
邁入中年後,B的身材也隨著歲月走了樣,但在舞台上他依舊保有年輕時的活力;晚近,B的視力更是漸漸衰退,就連躺在昏暗燈光下的幾把口琴的調號也分辨不清了。然而,Lynn,你我不也都曾經是他的歌迷,你我也都漸漸地衰老了,是嗎?
面對舞台的左側比鄰而坐的我們是如此靠近,讓我能夠嗅聞到你淡淡的髮香,但我畢竟沒有太過放肆自己情感,只是隨著每一支曲調不自然地搖擺、晃動。你或許沒有注意到,那震耳欲聾樂音不時抖落了舞台後方嵌在紅磚牆上好幾個世紀前的塵埃。
我是何其喜歡在我背脊游移的你的手……,我只希望當下緊張、焦麻的汗水沒有汜濫到讓你感知我情緒的不安與悸動。在暗也似的室內,佈滿厚繭與不甚柔順的兩隻手交互摩娑著,沒有人發現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曖昧且不見容於眾的關係,當然也沒有人會像我那樣以所有的目光注視著你我相互交扣的雙手。Lynn,這樣的我們可以讓彼此放縱到什麼程度?
你說「思念的種子埋得再深也會發芽的」,我當然知道我們也都不斷地在克制它發芽或生長的速度,尤其在不見天日的土壤中;我們唯一擁有的是對方時而輕緩時而沈重的吐息。但是,Lynn,原諒我這麼說:有好幾次瞬間,我望不著你深不可測卻禁閉了我所有思緒的城府。
事隔多年,我早將一小方日曆翼翼貼在記事本就像是將它貼在心頭上一般,我相信只要翻到這一頁時,生命的歷程便會帶我回到那年的演唱會。也許,到我衰老的時候左耳都還能聽見年輕時心底啜泣嗚咽的聲音;而我仍會細細地想念著你,伏在案前寫著一封封寄不出的信,就像現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