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nn,我又一次放縱了自己。
午后,找了個藉口離開辦公室,腳步不覺地朝著最近的車站走去;售票員從狹小如鼠洞的窗口中遞出兩張平快車票,上頭打印的終訖站僅僅是三站之遙P城。Lynn,P城只不過是我任意選擇的一站並非目的地,或許是因為我知道不管我流浪到多遠,終究是要回到原點。
平快車溫吞地在既定軌道上賣力跑著,我則是抓著早已鏽蝕的把手輕倚在車門邊,彷彿那一肚子的心事可以沿路拋撒似的。列車在經過幾個彎道時,我便會單手握緊門把並且順勢將身子甩盪在外頭形成一個「大」字型;Lynn,這樣的我像極了張滿風的箏,又像是男童手中打水漂兒的石子,在秋涼如水的風中盈盈跳躍。
列車緩緩停靠在W站,我單腳跨上月台但是並沒有下車……。
在W站上下車的旅客不多,列車約莫只停兩、三分鐘便又啟動。
Lynn,你曾說:在列車上你什麼都想,也什麼都不想;閉目不為養神、彳亍亦非他故,反而任憑玻璃般明亮的眼珠子在眼眶裡骨碌碌地打轉,好像要把過去被你遺忘的記憶,全部都給轉回來。有一回,我確實看見你緊閉的雙眼中轉出串串淚珠;是隱藏的喜悅?還是沈潛的激昂?Lynn,當時我沒有過問,不過,顯然這是一個「永遠」的遺憾,因為直到現在我仍不清楚你為何而哭。
S站。
Lynn,因為一個人旅行,看見的風景更多;因為一個人旅行,聽見的聲音也更悅耳。你無法理解為何我總覺得「山石為穿、溪河如跨」的流浪是一種奢求,但是如果有「伴」同行,你又怎麼能在旅程中真正體悟我所說的「隔絕、孤寂的盡頭其實是一股幾乎讓人無法承受的愉悅和感動?」。Lynn,我真的這麼以為:即使此刻我後悔、內疚,甚至可能再也無緣伴你同行,但是偶爾放逐自我、獨酌人生之必須,仍然是我的堅持。
列車在票面的終訖站P城停住,由於P城並不算是個小城,因此接駁的乘客較多,我們也停得稍久一些。我在月台閒晃,看看天橋這一頭和那一端的P城有了什麼樣的改變?但我仍然沒有出站。
柴油機車頭拖曳著十節車廂穿透暮色向下一站駛去。
「吼吼、焢焢,呼呼、焢焢……。」
列車行經大橋、掠過枕木下方的空隙時產生巨大風響,像極了鐵工廠煉鋼的鍋爐聲,在這月高星稀的向晚竟凝成一種淒美。我懸吊在門邊臨高俯視,有股想一躍而下的衝動。
Lynn,你告訴我不敢嘗試吊車門的瘋狂舉動並非因為擔心自己失足摔落軌道,而是列車在跨越河渠或道路時,一根根枕木間的空隙總是暗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驚懼。
「那彷彿就是要將人吸入異象空間一般。」你說。
過站不停的H站……。
Lynn,我任由列車載著朝K站前進,但仍然沒有下車的打算;會坐到哪裡,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一切就隨興之所致。
口袋裡的兩張票,我將會在出站時繳出一張、然後留著一張;回程時,也會買兩張、留下其中的一張。我知道,我將永遠為你保留一個位子,就像你不曾離開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