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沈默有時給確實予人一種相信,如同鳥禽終究相信稻草人之無害,如同流言終究相信啞子之不語。然而,Lynn,我也擔心:當你再遇見我時,我不平靜的內心將洶湧著如島一般的沈默……。
一直很感謝你。不是因為你帶給我此生既甜又苦的痛,而是你讓我學會沈默,並且深知沈默的必要。
每每爭吵時,你總是先發制人把一切的話和可能性都說盡,然後一副氣勢凌人似的要我提出辯解;這彷彿就像是將我逼到崖邊的絕境般,然後要我選擇:接受你的審判定讞?抑或是自縊。
而我的沈默似乎讓你做出更有力的判決。
Lynn,我原本以為「沈默」會讓你做出有利於我的判決,但是,或許我的沈默不小心透露出一點點哀求的訊息(雖然這也是你說的);因此你總是如至高無上的法官,在與內心爭辯的風暴過後要求我公開道歉,如此我才能獲得「當庭釋放」的判決。只是,所謂「當庭釋放」並非代表我是無罪之身。
你妄自斷言我的任何決定和作為都是出自於一種自私;無論我的讓步、退卻,甚至取悅於你的驚喜安排都是自私的。你又偏執地以為:我的無爭非但出自心甘情願的臣服於你,反而只是為了讓自己免於恐懼,及早結束彼此僵局的一種策略。Lynn,我沈默了。
你會不斷地向我追問:「到底在不在乎彼此關係?」、「到底是情人還是朋友?」、「到底兩個人在一起的意義是什麼?」、「到底願不願意為彼此關係做出犧牲?」、「有什麼共同目標是值得一起追求的?」這些看似簡單極易應答的題目,什麼何時開始變得無法討論?什麼時候開始又讓我不想回答?回答之後,你的反應又會是什麼?會導致又一連串的追問、質疑嗎?Lynn,我又沈默了……。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只要看到你出現內心反而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壓力,心頭怔怔而啞然無語;在知覺到兩個人關係會走到這種地步時,連我自己都默默地笑了起來。
你曾經斷然地說:我所屬的星座生性便是沈默。然而你可能不知道,這是你所塑造出的我的個性:在絕對的自我孤獨、封閉之後的一種反向行為?Lynn,沈默是我、從容也是我,你卻只選擇接受或認定其中的「沈默」;當然,對於你的選擇我也早已習慣、也只能保持緘默。
或許你看出了我再次選擇沈默;於是,你終於無法承受。因為你說我的沈默是股壓力,會讓人透不過氣,想到便會令你窒息,甚至是一支足以弒人的兵器;唉,你期待我怎麼做?除了選擇沈默,我又能怎麼做?Lynn,這些年我也才驚覺到,「水靜者流深、樹靜者根深」的個性其實出自於你的薰陶,讓我早就練就了一身硬底子的好功夫。
沈默無傷,但若真要說傷,恐怕就是沈默之後內心的翻騰,抑鬱將找不著一個發洩的出口;讀著這些字句,Lynn,你是否能夠想像,我早已儼然是佇立在田間多年的稻草人,不但慣於見到往返遷徙的侯鳥,更提供了留鳥恣意棲息之所。沈默反而易與人相處?或許真是如此吧,畢竟,我的沈默有時給確實予人一種相信,如同鳥禽終究相信稻草人之無害,如同流言終究相信啞子之不語。然而,Lynn,我也擔心:當你再遇見我時,我不平靜的內心將洶湧著如島一般的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