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nn,當年我們的雙腳懸遍每座崖邊,如今,只剩我的心還懸在那兒。我該慶幸嗎?多年來,我不再刻意為你寫些什麼;因為我本身就是一條以你做為流域的溪河,乾涸、抑或汜濫早就依你、也因你……。
「我要你為我寫一首詩,不是寫一首詩給我哦,是要為、我、寫、一、首、詩!」
Lynn,一方小紙條夾藏在一位女詩人的詩集中,在我整理書冊時不經意地翩然飄落如那年嚴冬的最後一片雪花。年輕的字體還稱不上秀氣倒顯得幾分稚氣,現在看來仍然如此,但我想,你應該變了不少。
當時你像個孩子似的嘟著嘴,眼裡流露出一種天真、稚騃;彷彿我稍作遲疑,你的淚眼就要決堤。但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下寫的這紙字條?我已經忘了,只依稀記得似乎與一場賭注有關。最後誰贏誰輸?我真為你寫了一首詩?又寫了些什麼?這一段記憶跳出運轉的磁軌,是被我刪除,還是讓我給遺忘了。這幾年來,我不曾停止寫些什麼,成疊成堆的詩抄就擱在屋內的一角,而大部分的內容都在寫你;Lynn,我也很想問問你:你還記得曾經任性地向我索詩?當年送你的那首詩,你又還留著嗎?還是早已經被你丟棄。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會怪罪於你的。
前些年H鍾情於擅長雕刻的L,她是如此欣賞著L的才華,每每聽到L在結束一天工作後竟還會熬到凌晨三、四點只為雕刻一尊作品時,H便是滿溢著欽羨的神情,更別提L將作品親手送到H手中時,H瘋了似的手舞足蹈、歡心雀躍的模樣。但是當他倆相戀、相處、同居後,L的工作室成了H最不願靠近的地方,雕刻時落下的木頭碎屑在H的眼中也成了家中最為棘手的亂源。
當「詩」流成河時,我也只擔心它是一種災難、而不再浪漫。
你還愛詩嗎?你還會繼續愛詩嗎?對於我所寫的是否也開始不屑一顧?其實也無妨。因為寫作就是一門「功課」,像清水寺僧侶每天必須修行的「功課」,而當字紙寫就之後本來也就註定要再經過烈火試煉;我只希望那年我為你寫的「詩」,在經過時間的淬礪時不致讓你聽到淚漬迸裂的聲響。
前些日子,我回到年輕時我們端詳T城輝煌夜色的山頂;Lynn,當年我們的雙腳懸遍每座崖邊,如今,只剩我的心還懸在那兒。我該慶幸嗎?多年來,我不再刻意為你寫些什麼;因為我本身就是一條以你做為流域的溪河,乾涸、抑或汜濫早就依你、也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