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對雨天的鍾愛程度將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遞減。或許吧,像我就怕鏽蝕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多的「風」與「濕」,而意氣風發的年華隨著心事的堆積也只換得一張佈滿複雜且深刻皺紋的蒼老臉孔
當左手臂伸得再長也搭不到你的形體時,我開始相信,比「空虛意識」更早清醒的總是「耳朵」;我總是先聽見了什麼,身體才逐漸甦醒而有了意識的。
連續好幾個清晨,不再被「七古怪、七古怪、七古怪」俐落到足以撕破晨曉的高遠鳴叫聲嚇醒,反倒是被綿密秋雨穿林打葉的輕柔喚醒。在將醒未醒之際聽到的不是鳥鳴,而是雨聲,真好。
從斜飛的簷邊滴落、又被狂風一整片吹灑在樹梢上的雨聲是往復的潮汐;Lynn,我深信,我之所以喜歡下雨,純粹是因為你喜歡海的緣故。Lynn,你也是喜歡下雨天的。
還記得嗎,年輕時你曾寫過這麼一篇散文,描述的是落雨成潭的T城裡的每個人都擁有一把幸福的傘,讓他們可以自在地漫步在雨中,不致被圍困在路邊。路旁一位小女孩則兀自踩踏在積水成灘的窪地,將水池當做是舞池般的耍玩著。你說:當下,這一小方淺灘屬於她,是她的全部……。
事隔多年之後,Lynn,我想問你的是:「離開」就會幸福嗎?「離開」之後的你呢?雨天躲在長廊裡難道就不能算是一種「幸福」?還有,我到底要如何接受你所說的:背影不是離開,而是試著告訴我你將往赴的方向?
今晨有風卻一點也不乾爽。前一晚濺濕了的鞋拖泥帶水的賴在玄關不肯再多走一步,而晾曬在簷下的衣服密密地將曬衣繩拉成一弧微笑,只是夾帶的水氣似乎和淚眼的池塘一樣,永遠不會有乾涸的一天。
E說,我們對雨天的鍾愛程度將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遞減。意思是,年紀愈大的人將不再期待雨天的到來。或許吧,Lynn,我就怕鏽蝕的身體承受不了太多的「風」與「濕」,而意氣風發的年華隨著心事的堆積也只換得一張佈滿複雜且深刻皺紋的蒼老臉孔……。
剛結束一段長長的旅程,我得想想下一站要往哪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