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目的愈單純愈好、行李愈輕便愈好;如果真要有個伴,那麼旅途中彼此的話語就該愈少愈好。我們往往會將沿途景致先暫時塞存在一個細微幽暗的角落,等它慢慢發酵成香醇酒氣,這樣的吟釀適合獨自品酌,從來不應該被大肆張揚
此行第一站到了巴黎……。
這一次陽光很好,不若兩年前的鼠灰。不過,路上的車陣更為壅塞,整個巴黎鬧哄哄的,完全缺少印象中那股浪漫的氣息。
聖母院、凱旋門、巴黎鐵塔、羅浮宮、奧塞美術館、凡爾賽花園、蒙馬特廣場、皇家大道、香榭儷舍……,這些知名的景點一點都吸引不了我的興趣;而真要說想到哪兒逛逛,應該還是「莎士比亞和他的同伴」(Shakespeare and Company)吧。

Lynn,你記得嗎?那是你曾經執拗拖著我去的書店……。
時間是午后三點,書店裡依舊擠滿了前來「朝聖」的旅者,不過他們幾乎都是「一個人」,鮮少有結伴交談的。
而我想你會說:向來,旅行就是一個人的事。
因為「人生」本就是一段屬於自己的驚奇旅程;所謂「愈旅行、愈裡面」,說的便是每一位旅者從旅行中探索、發現不曾被了解的自我;於是,旅行的目的愈單純愈好、安排的行程愈簡單愈好、背負的行李愈輕便愈好;當然,知道的人愈少愈好、旅伴也愈少愈好,如果真得要有個伴,那麼旅途中的彼此交談的話語就該愈少愈好。

這樣的旅程聽起來倒有點像是自我放逐、流浪,又有點像是一種「修行」、「功課」;我想到這裡,腳步顯得有些沈重了……。
再往深處走一些,很快就能感受到一股如深海中那般洶湧的「寂靜」。那樣無以名狀的寂靜像一堵無聲卻蘊藏著無法測量的力量的牆。我獨自拾級而上,在書店二樓的樓梯間發現兩個簡單且其貌不揚的書房,那好似衣著襤褸、猥瑣躲在角落的乞者般,即使如此顯而易見卻不想多看兩眼;儘管如此,卻提供滿腹離騷的文人一個可以隨意拿書窩著、拿筆寫著的一整個慵懶的下午。就只是一張桌子、椅子罷了。

Lynn,慶幸的是,我總能在旅程中體會、獲得到什麼;或者,來不及當下吸收時,也總能將沿途景致先暫時塞存在一個細微幽暗的角落,等著它慢慢地發酵、散發出帶著微甜微酸的香醇酒氣;這樣的吟釀適合獨自品酌,從來不應該被大肆張揚。
走出書店,同行的P欣喜地誦讀著:「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的時候待過巴黎……。」
「那麼她將永遠跟隨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場流動的饗宴。」我順接著他的話說,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Lynn,同樣地,我們總會擷取生命中的某一段感情且將之視為一場「流動的饗宴」;譬如,至今你一直未曾離開過我,或許就是因為我在年輕的時候遇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