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婚與不婚、無論「婚內無愛、婚外有情」,戀愛總使人無所畏懼,但是當愛情要走進現實時卻教人恐慌;在看不見的明天、不值得期待的未來,我以為,T 城若能多一點情愛總也是好的......。
清晨,慢慢地走過原本繁忙的街路,就像是在異地旅行時一樣總愛特別早起享受吹拂在臉上的晨風、灑落肩頭的朝陽;平常開車經過這條街路,大抵只需要五十秒的時間,今晨卻走了廿分鐘……。
T 城鎮猶原是一個安然沈睡、還使不出任何脾氣的嬰兒,只不過當陽光透出雲層映照在它臉上時,陌生的媒體、政論者會一再地挑釁、激怒,終使得它顯露出爆躁的個性,就像是一鍋原本清釅的水終被煨煮得沸騰了起來。我不敢想得太多太遠,怕自己的心情會受到影響。
不知從何時開始,T 城內的一棵棵路樹都掛上了名牌:茄苳、蒲葵、榕樹、紫荊、大王椰子、樟樹、菩提等等……;我以為他們是會感到驕傲的,因為這樣可以讓更多的人認識他們,不再只是視而不見路邊沈默的裝飾。
「命名」讓路樹從此有了新生命、被肯定、被賦予了更深層的意義。
我想起棄梏脫繮、披髮成鬃自由馳騁在島國東部的A。
前兩天,A 發了簡訊說,終於找到機會向家人表明自己「出走」的意向,希望家人能夠理解與諒解;當然,我所了解到的不僅是如此單純。龐大的能量在A 的內心蓄積了許久,像是火山群隱隱蘊含著誰都無法預期且極為豐沛的「能」;但儘管如此,在爆發之前仍能嗅聞到一些「硫磺」的氣味。
「Power in me!」我記得A 是這樣形容自己的。
昨晚,A 暢快聆聽一些心靈課程重新認識自己,而今天的行程應該同樣豐實。
「年輕的時候太早踏進婚姻這條路,從此就過著兩個人(充其量是兩家人)的生活,卻忘記探索自己……。在開始交往的過程中,我們總是想盡辦法要了解對方、進入對方內心世界、透析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複雜思路,以為這樣就是與眾不同,且能在對方不被外人理解的小宇宙中佔有一席重要的地位;但是終究『自己』才是那個要一起走很久、很遠的人,不是嗎?」
離開T 城之前的某一天,A 還這樣跟我聊著。
此刻,我想像著他參加每一堂課程時的專注神情,我想像著他從中找回失落的性靈;我甚至可以想像相約參加學程的年輕學員們會怎樣解讀、打量這「一個」中年人。我固然不知A 的家人反應如何,但是,一切似乎也不那麼重要;A終於可以在每日的奔波操勞之後為自己找一塊安靜的地方休憩。
「人,總是自私的。」Lynn,你會這樣說吧……。
露天的咖啡店坐著滿滿的都是人,但大部分一桌只有一個人。我不知這是否在反映著島國的失業潮?或者大家已經懂得如何像歐美國家一樣體會生活、享受自然?或者這一切根本也不足為奇。我坐在可以望見車水馬龍的透明窗邊許久,那些原本在坐的面孔也都還留在原來的座位上,並沒有大規模的更替流動;他們之中有些人像我一樣正品嚐著一個人的生活滋味,有一些人則是趁著上班之前的空檔與「情人」私會……。Lynn,無論婚與不婚、無論「婚內無愛、婚外有情」,戀愛總使人無所畏懼,但是當愛情要走進現實時卻教人恐慌;在看不見的明天、不值得期待的未來,我以為,T 城若能多一點情愛總也是好的。
與我同樣坐了許久的鄰座年輕女子仍拿著炭筆使勁地在素描本上來回畫著。往來的人群、車輛,咖啡店內的光影、或者更遠一點矇矓的街景,我瞥見她筆觸功力將明暗深淺處理得十分透徹,就像是將窗外的一小片陽光裁剪下來鋪貼在畫紙左側似的,喧囂的城鎮瞬間凝結成一股平靜……。
我知覺到她不經意地用眼角餘光向我瞅了一眼。
無關乎衣履是否光鮮、無關乎長相是否起眼,之於她,我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中年男子,只是現下空間中的一個沈默的景物,學習如何處理光影的對象。當然,我期待的那個能使自己生命變得更有意義、價值的命名者也不會是她。
上午十點卅分左右,店裡開始播放吉他彈奏的耶誕音樂,但感覺上就是少了一些商業化所堆砌出華麗、溫暖的氣氛;儘管如此,Lynn,Merry 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