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到處是綿延不絕的山丘,每一次的起伏都緩和如大地一次次無聲地呼吸。在這樣的一片闊野中,我卻彷彿聽得見一條藤蔓奮力的攀爬、一隻蝸牛怠慢的拖行,以及深藏在心底翻湧的聲音。她的靜謐就像是一首你曾寫過的詩。
前往威爾斯西部大城的這天清晨下起了雨。沿路上,秋毫般的雨點像一陣輕霧、又像一個未解開的謎團無聲落在樹叢中、落在湖泊裡、落在草原上,也輕輕打落在羊群的背脊……。
廂型休旅車將我們一行人載往一處山隈間勉強暫停。
車門打開後,才發現這裡出奇的靜,靜到聽不見一點聲音、連應該存在的風切也銷聲匿跡,就像一首你曾經寫過的詩;在這樣的一片闊野中,我卻彷彿聽得見一條藤蔓奮力的攀爬、一隻蝸牛怠慢的拖行,還有一片大地溫柔的吐息以及深藏在心底翻湧的聲音。信步在既低且淺的草間,讓原本深咖啡色的小牛皮鞋很快便被晨露沾染成黑玄,連步伐也沈重了起來。
此行的目的地是威爾斯西部的阿布瑞斯威斯(Aberystwyth-字首”Aber”在威爾斯語中意即「位於河口的城鎮」,Afon Rheidol/River平緩行經這座城鎮後流入卡地根海灣-Cardigan Bay)。道路伴隨著溪流在鄉野間安靜地蜿蜒,時而交錯時而重疊;這裡到處是綿延不絕的山丘,每一次的起伏都緩和如大地每一次無聲地呼吸。
Lynn,我意外發現每一片牧場的羊群背上分別噴塗著藍、綠、紅、黃等不同的色塊,而根據當地人表示,因為威爾斯羊群和威爾斯民族一樣活潑、熱情、好動,常常會跨越柵欄跑到鄰近的草原和其他的羊隻交雜相處;因此噴上色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能辨識羊隻究竟歸屬於哪一座牧場的……。我幻想自己是那羊,而背上則深刻烙印著你的名字,這樣的我也似乎永遠不可能逃脫層層的囿圍,在無限寬廣的草原上馳騁找尋自由。
抵達阿布瑞斯威斯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我懷疑這裡的空氣成分是否只有純然而清新的氧,每一的次呼吸都讓人有緊鄰著清泉激起的水花邊的錯覺;僅僅只是站在河流與海的交界處,我們便全都醉臥在她溫柔的臂彎了。
Lynn,你曾行經於此嗎?見過這裡處處可見中世紀的古堡嗎?可知道它們記述著一段威爾斯人對抗以凱爾特克族為主的愛爾蘭人的入侵、以及抵抗以盎格魯撒克遜族為主的英國人的侵占的歷史?威爾斯的戰火就這樣綿延好幾個世紀。流著威爾斯血統的 R說:威爾斯民族一向是愛好和平的民族,但是幾個世代下來卻被型塑成逞凶好鬥的一群人;而如果這樣的印象是「威爾斯」必須承擔的原罪,那麼這也算是為威爾斯人之於大英國協的造反與不配合態度找到了藉口與理由。
我獨自走到突出於海灣的一處望角,一座青銅打造的戰爭紀念碑(Cofeb Rhyfel/War Memorial)就矗立在望角處,上頭倚佇著一位裸露著上半身的少女,底座則是密密刻著串串威爾斯文……。從島國負笈威爾斯就讀的 H說,上頭刻寫的威爾斯文其實是一群在二次世界大戰時被徵調到各處征戰而不幸犧牲的阿布瑞斯威斯當地壯丁的姓名。這一回,再次無端捲入一場世界大戰,無論是對阿布瑞斯威斯住民、或者整個威爾斯民族來說都再一次令他們心生厭惡與反感。至於那位倚佇的少女則是以柔和且堅毅的眼神望著遠洋,她彷彿化身為職司海象的女神,除了靜靜守護這塊土地之外,也無時無刻不在召喚逝去的人、岬灣的風和流失的歲月;祈禱往後或者更久更久的幾個世代都不會再發生像1945那年大規模的犧牲與傷亡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