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任何建築物遮蔽的卡地夫天空藍得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甚至連一片雲都沒有;活脫脫就像是梵谷畫筆下的普魯士藍、或者鈷藍那樣藍的如此精確,適合用來塗抹星夜、鳶尾花,還有奧維(Auvers)教堂的天空……。
Lynn,駐留在卡地夫的這幾天,我們都住在一間由老郵局(The Old Post Office)改建成的民宿,年輕的老闆Simon索性就沿用這個名稱作為吸引觀光客投宿的賣點;緊鄰著老郵局旁邊的則是一處安靜如一張白紙的墓園,縱使早已聽不見哀戚的啜泣,但於清晨與傍晚行走其間時仍能感受到一絲絲滲透到心底的淒涼。遭遇到的當地人多數誇讚我們此行的運氣甚好,因為在這個時節裡的卡地夫總是易雨且多雲的;然而Lynn,對一個最終沒能見到你的我來說,這樣的運氣又怎能稱得上好?
連續兩天一大清早,趁著陽光還未強到足以射除瀰漫在草原上的薄霧的頃刻,我獨自起身到老郵局四周閒逛;或細細閱讀墓碑上的銘文-體會生者將對於死者的思念鑴刻在堅硬石塊上時的苦痛、或靜賞著依舊燦盛的櫻花、或仰望著蔚藍的天空哼唱著心底的歌,或者奢侈一點,走到更遠的地方「聽河」。
那是一條沒有名字的河,當地人就只管叫它「黑河」。那是因為河流行經之處多為濃密的林蔭,縱使有充足的陽光射入卻仍然無法撥見亮眼廣袤的天空;河水是清澈的,在樹石層疊的倒影下竟染成了黑色。我嘗試趨近河岸邊,並打算坐在一塊巨石上休憩,但,沒有路可以下去。
那是一條沒有名字的河,連當地人Simon也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她的終點將是幾十公里遠的卡地夫灣(Cardiff Bay)。
Lynn,同樣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名字。
前天的晚宴還未開始,我急忙向鄰座打聽,十多位留學生的回應都是伴隨著搖頭的否認,他們甚至質疑是我的訊息錯誤;就連我也開始懷疑,你是否真的曾經來過這座城鎮?而我千里迢迢航行至此的意義又是什麼?所蘊積的興奮和期待終於在一瞬間幻化成漠然的空虛……。
這天是當地的國定假日-Bank holliday,卡地夫灣的四周停滿了大大小小的私人遊艇和動力帆船,彷彿卡地夫所有的居民都擠進了這個狹小的海灣。和所有的港口一樣,幾個世紀以來卡地夫岬灣內的泥沙不斷堆積,導致海岸線不斷地撤退並割讓出了更大範圍的土地。十多年前,這裡興建起千禧劇場(Millennium Centre)、威爾斯國會等等別具特色的建築;牽引船隻的狹長水道最後成為一個鋪滿著細緻沙礫的帶狀公園,原本用來綁牢船隻的繫纜樁則只能和Beute家族一樣無言地向陸地遷徙。
我終難想像Beute家族當年是如何坐擁當地的鋼材、礦藏,且幾乎掌控所有航海通路開創一個專屬於Beute的不墜盛世。
Beute世家的私人莊園如今成為一處公園綠帶,兼具護城與運輸功能的河流貫穿其間,河岸邊的兩株櫻花正亂哄哄地盛開著,猶如少女般粉嫩的花瓣隨著一陣陣春風的掠拂飄灑在河面上……。
如織的遊客化身成一個個雅士沈默地在河岸綠地上賞櫻,我則在仰躺於草地上凝望著唯美潔淨且鈷藍的天空時,忽而想起得用相機為N蒐集幾片異國天空。Lynn,你呢?你會蒐集什麼?希望有那麼一天,我也能有機會與你共賞這一片曾經覆蓋著你我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