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如高原般硬挺的胸膛、粗壯的臂膀、氣力無章竄流的雙手,如今都成了紀律敗壞的軍隊早已渙散得潰不成軍。我將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氣宇軒昂、風度翩翩、眉如臥蠶、眼如飛鳶的男子,年輕活力的青春也離我愈來愈遠
在雨中瘋狂且恣意跑著的我,渾然忘了左膝的痛楚;Lynn,我知道,我一直努力將自已體能狀態調整到當初你所習慣觸摸、感覺的那樣壯碩且富有彈性的體格……。
但是,Lynn,鏡中的我確實衰老許多,怕是你當著面也認不出來了。
我讓強力水柱順著身體曲線傾瀉,任氤氳的水蒸汽瀰漫在僅容旋身的浴室且緩緩凝結,於是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溫柔附著在梳妝鏡面、玻璃窗、磁磚,以及狹窄而密閉空間裡的每個角落;迷迷濛濛的一片,讓人彷彿置身霧中、看不清自己。我徒手擦拭著鏡面,無需施以任何咒語,眼前的迷濛遂逐漸退散且清晰映照出我裸露的上半身。
從頸項綿延到胸前的左右兩塊胸肌顯得鬆垮無力且出現些許皺褶,我緊握著雙拳並夾緊雙臂使之在胸前凸隆出明顯的曲線,但它們卻像是紀律敗壞的軍隊早已渙散得潰不成軍。啊,年輕時如高原般硬挺的胸膛、粗壯的臂膀、氣力無章竄流的雙手、結實且極富彈性的大腿,還有魚肚般飽滿勻稱的小腿肌理全都走了樣……。每每在盥洗後,腳踝內側與手肘關節的地方便如帶著鱗片般的蛇皮層層蛻落,又恍若久雨後吸滿濕氣的粉牆,稍一碰觸註定是要斑駁的。曾經被你牽握多年的雙手也佈滿一張張拼貼的雞皮,難看到自己都不忍卒睹。Lynn,我變老了,而且將一直衰老下去;我將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個氣宇軒昂、風度翩翩、眉如臥蠶、眼如飛鳶的男子。年輕活力的青春離我愈來愈遠。
我閉起雙眼、伸出左手,試著觸及你那如丘陵般平緩起伏的胸線,那裡常常伴隨著無限的遐思,而理性也總在完美輪廓邊緣不經意的陷落;你那一張有著春天氣息的側臉、以及耳際到頷頦之間所形成料峭的稜線,是如此深深地刻印在記憶中。
Lynn,你也老了嗎?我還認得出是你嗎?或者,此刻的你會盡量迴避我的眼神而不希望我能辨識出你的樣貌;若你真是這樣想的,那麼也請你默許我安靜地跟隨你再走一段路,好嗎?
將黝黑的臉貼近梳妝鏡前,得意檢視著新生出的幾根猶如軟枝黃蟬般的髭鬚;當鏡修剪著成簇的腋毛、梳整如虬髯捲曲濃密的私處,讓自己看起來不會是一副邋遢的龍鍾老態。Lynn,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在為可能的相遇做準備;同時,也才恍然明白,過去緩慢蝸步走過的每一天裡,總有那麼一個身影值得我等待。絲毫不在乎陷入車陣的壅塞,因為,每一次停等時不經意的顧盼之間,我都懷著與你相遇的期待!
正因為這樣,我忍著左膝的痛楚努力做準備,為走下坡的體能做適切的訓練。Lynn,我告訴自己,無論未來的生命中還會不會遇見你,我都得努力把每一天過得淋漓盡致、讓自己的身心同時獲得絕對的充實與暢快,這該是對我,也是對你的忠實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