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躍躍的獵人,卻等成了樹;是眈眈的獅豹,卻等成了風...。我總是這樣善於等待,等待漫長的時間像靜靜流動的河水一樣隨著你的聲息悄然離開;甘於花費很長的時間從旁觀察每一個人,從不主動流露自己的情感
是躍躍的獵人,卻等成了樹
是眈眈的獅豹,卻等成了風
是巍巍的山嶽,卻等成了海洋
是纍纍的春蕊,竟等成了寒冬
我總是這樣善於等待,等待著什麼將要發生或者不可能發生;等待漫長的時間像靜靜流動的河水一樣隨著你的聲息悄然離開;等待心頭的天光雲影逐漸褪散;等待另一段感情如暴雨將至未至一般。
Lynn,多年來,「等待」對我而言一直是一種極為單純的過程,或許我也會試著分心做點什麼事情去稀釋等待過程的不安和煎熬;但是,大多數的時間裡,我仍將等待視為一種「信念」,專心地「等」一件事情的發生、或者你的出現。是這樣吧:我還記得第一次的眼神交會,之後我便開始等待;擔心自己的意念表達太過笨拙、唐突,也擔心你不屑一顧的態度,我只能學會等待。Lynn,我們都清楚地知道,那絕非所謂的「一見鍾情」那樣簡單,而是你、我在當下眾多的選擇之中卻又同時嗅到彼此所傳達出的曖昧氣息……。
你總是遲到,而忠於守候的我也才能累積等待的時間寫出一首首的短文或者小詩。這樣的等待常常讓我想起「尾生」。詩人是這樣形容尾生的:
「石柱上蒼苔歷歷
臂上長滿了牡犡
髮,在激流中盤繞如一窩水蛇
緊抱橋墩
我在千噚之下等你
水來,我在水中等你
火來
我在灰燼中等你」
愛的辯證/洛夫
「等待」的本身其實是追求平衡的過程,無論「等」的時間多長,無論等待的歲月似水或者是火都無妨,即使被烈焰灼燒成灰燼、即使被大水淹漫成泥沼中飄移的水草,我們似乎以為:只要等待有了結果,一切便都值得了;而之所以願意等待,不都也是在求取「平衡」的結果?倘若等不到,最起碼也對得起自己。
Lynn,你曾經熟悉的 T 城裡的每個人和尾生一樣是習於等待的。他們耐心地在每個路口等待號誌變換、用五分鐘等待現做且燙口的漢堡、花半個鐘頭等待一班公車、一個小時等待下一場電影、等待新的一天開始、等待四季的流轉、或者等待一段逝去的感情死灰復燃。我不知道熙來攘往的人群是甘於等待或者被迫學會等待?但多少像是應證你在離開之前對我說過的:幸福是值得等待的。而你始終不知道的是,從那一刻開始,我便傾注更多的耐心與包容試著與等待過程的寂寞共處。Lynn,我自覺自己像極了善於蟄伏於叢林的獵人或獅豹,我甘於花費很長的時間從旁觀察每一個人,也從不主動流露自己的情感或偏好;即使最後舉槍試瞄、躍身追捕,目的也絕不是從中獲取狩獵的快感,而是要找出自己觀察的盲點。
我以為,等待的終點是,Lynn,你的出現能像一片落葉輕緩飄落在平靜的湖面。又幾年過去了,我試著選擇性片斷接納若有似無的感情,但是既然等待不是一種妥協,那麼它就永遠不會有停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