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實曾經陪著我走過一段路,不只是一天、一個夜晚,而是一段很長的歲月;我偶爾還會想起你所帶給我的痛苦,而我也知道只要我願意,我就會記得。對我而言,那便是一種永恆
趁著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獨自來到一個鄰靠著河畔的城鎮-長期以來居民靠著打漁為生的城鎮。過去的四、五十年,他們日復一日過著單調、純樸、清貧的生活。由於交通便捷,這裡忽然有了「小香港」之稱,且和對岸的 P 鎮遙遙相望,彼此之間僅僅靠著簡易的舢板或者接駁客船相互往來,而漫漫如江河的歲月也在潮汐間擺渡。
這樣一座居高臨眺山海隘口的城鎮曾幾何時因為易守難攻的地理位置而極具軍事價值,因此只消再往下游走幾步,便能見到幾處廢棄的軍營。軍營圍牆頂端所纏繞的一圈圈鐵絲網早已鏽蝕,但鱗比錯落的碎玻璃片仍尖銳向天,原本駐紮於此的官士兵彷彿早已預知一場慘烈的戰役,在某個夜晚倉皇棄守全數撤離,儘管如此,這回已然佈滿藤蔓的軍區仍充塞著冷肅的氣氛。而不遠處一座領事館就蹲踞在不算高聳的山頂上。
西元1642那年,西班牙結束了對島國16年的統治,臨走之前卻也將聖多明哥城全拆了,現存的領事館竟是後繼佔領者所重新宣示主權的構築;四百年來,領事館一再易幟,當它被當成一座古蹟開放參觀時,究竟這是對歷史的緬懷還是一種沈痛的悲哀?而Lynn,在你撤退之後,我似乎也只能聽任心中一座座廢棄的城垛長滿青苔,空守著曾經被你佔據的靈與肉、以及高掛在城門上怎樣也抹蝕不去的名字隈流成一條護城之河……。
我就這樣沿著彎曲的河岸毫無目的走著……。
時值島國的冬季,幾隻蒼鷺、大白鷺以及綠簑鷺、夜鷺等過冬的候鳥群聚守候在污穢的排水溝前,搶食著從海鮮餐廳廚房排放出的魚肉內臟、骨皮;在河水長期遭到污染的情況下,近岸魚蝦早已滅絕,這不僅已經成為牠們主要的食物來源,特殊的覓食方式也衍生成一種新的生態。
唯一能感受到 T 鎮純樸、真實面貌的時刻應該只有清晨了。
清晨時分,夜店才收拾起不久前紙醉金迷的喧鬧,隔壁的老叟已經起身開始工作,仔細縫補著漁網的一眼一目,因為這將決定魚獲的種類和大小。幾個漁夫合力修葺幾天前遭巨浪蝕毁的漁船,一雙雙佈滿粗繭的手共同揪揣著比指頭還粗的網繩就像是緊緊抓住生命的每一天。他們不喜喧鬧、也不與奢靡為伴,生活得如此忠實磊落絕對值得每一天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他們的肩上……。
這一天被你的身影滿滿佔據的我就如一座燈塔般恆常地站在快被淹沒的一方專心聆聽海潮的返復,你該知道,那並不是無奈而是無以言喻的滿足;我好希望伸出手臂將週遭的聲響儲藏起來,封裝在一只玻璃瓶內且拋擲在片片汪洋之中,隨著洋流飄移到任何一個你會駐留的角落,讓你也聽聽島國熟悉的潮音。
Lynn,我想,在遇見彼此之後,我們又都曾經歷過幾段感情,其中的細節和歷程或許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是,總會有這麼一個人、或者一些景象被深刻的銘記下來,哪怕只是一幕場景、只是一個片段......。我將這些遠去且快要消逝的感動濃縮成一個隨時可供存取的記憶體,提醒自己你確實曾陪著我走過一段路,不只是一天,也不只是一個夜晚,而是一段很長的歲月。我偶爾會想起你這樣的一個人、以及你所帶給我的痛苦;而我知道即使到心老身殘,只要我願意,我就會記得......。對我而言,那便是一種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