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對方相處多年後,說不上來快樂或者不快樂,最好的情況就是沒有太辛苦,但是午夜夢迴暗自思忖時,卻又覺得心底有一塊是很久很久沒有被誰碰觸到;縱使知道曾經相愛,但此刻的兩個人卻已不再自在。
嘈嘈切切的速食店裡,愛侶們一對對熱切討論著什麼;是電影,從情節中我窺知他們與我方才看的是同一部電影。興許是忽然而至的一場大雨,將散場的人群又趕集到這間小小的店裡,然而Lynn,無論他們談論著什麼生活上的瑣事,都引起我淺淺的嫉妒,因為少了你,我已無人能夠對談……。
望著被雨水鋪淋的窗外,我在想:Lynn,一直以來我是不是那個仔細聆聽你談論每一部電影情節、每一本書的章節,從而在乎你一顰一笑的人?一直以來,我想是的。Lynn,猶記得在一次的歡愉之後,你忽而向我訂下了三條鐵律:不准過問任何曾經在你身邊駐留的人;任何孤獨的時刻,都不能幻想你會陪在身邊;未來任何發展,都不能奢望會有更好的結局。
當時我只覺得你是如此果決、堅強且充滿智慧,好似我心底的任何狐疑都被你參透,在你面前我是如此無所遁形;相反地,我卻始終無法撼動你如鐵石般的身軀和意志,Lynn,你曾經需要或者接受過來自於我的安慰嗎?
再回頭省視一切,我才發現這些年來,這三條鐵律仍然緊緊禁錮著我。我真的無法奢望任何意外的發展。
一天下午,Y傳來一篇名為「遇錯」的文章,我並不十分清楚這篇文章是出自於誰的筆下。大致是說:和對方相處多年後,說不上來快樂或者不快樂,最好的情況就是沒有太辛苦,但是午夜夢迴暗自思忖時,卻又覺得心底有一塊是很久很久沒有被誰碰觸到;縱使知道曾經相愛,但此刻的兩個人卻已不再自在。你會願意順從自己心底的渴望離開、重新作出抉擇?
就在細細讀完這篇「遇錯」之後,Y 在電話中告訴我,那位年過半百的姨媽決定離開家庭、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人生;他心有戚戚地說:我們究竟要如何面對這一段看似漫長卻又十分短暫的人生?是宿命般任生命逐步告終?抑或是讓它隨時有機會再年輕一次?Lynn,我想起了你。於是對 Y 說:「任何你認為是對的,不致讓人生後悔的就勇敢去做。我雖不認識她,但我打從心底佩服且為她喝采;畢竟,她的選擇將再次引領春天的腳步走進長久以來被荒煙漫草埋沒的路徑。人生道路走到這裡,她總有足夠的智慧與資格為她自己做點什麼,不是嗎?」
Lynn,掛上電話後我思索著,生活週遭到底有多少人婚後從「知己伴侶」退卻到「生活對象」,每天被瑣事牽絆,卻疏於挪空一個角落讓愛停駐,甚至覺得空有這樣的想法就算是道德上的罪惡。然而換做是我們呢?我們又被多少世俗狹隘的眼光、觀念所牽制而遲遲不敢做決定?非得等到我們年華老去,才能毅然脫離現實追求另一階段的人生?到頭來還拖辭是為對方著想才犧牲了自己青春。Lynn,聰明如你,你告訴我這樣的相處有何意義?但畢竟,我欠缺你的勇氣和執著,因為你的離開從來不是因為厭煩一個人,而是為了追尋自我。
「任何意向、決定,都取決於自己,無人能夠干涉、自然也無須為此負責。」Lynn,你是這樣說的吧。
離開島國之後,你在異鄉結識了許多親密的朋友,就像是不知何時上車、下車、卻總是能夠一站站陪你完成旅程的同車乘客;然而,Lynn,我想問你,此刻你所經歷的是自己堅持追求或者年輕時憧憬的生活?還是,還是一場意外的人生之旅?你是否仍堅信人生只是不斷接近「幸福」的過程,卻永遠和「幸福」保持著一段距離?如果是這樣,我會是你接近幸福的過程,或者是距離幸福終站最近的一處?
他們說:「為了愛,永遠值得再勇敢一次。」Lynn,若有一天你真的出現,為了愛,我願義無反顧再勇敢一次,而我也乞求你以相同的方式回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