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都會疲乏了,更何況是平淡的生活呢?」不知道從何時開始,N也脫下了常年配戴在左手的戒指。
人們無法真正理解所謂「單身戒」的意含在於可以試著接近、了解對方,但絕對尊重彼此獨立個性與單身可貴......。
清晨,通勤路途中煞車慣性的前傾致令我下意識伸出右手緊抓著高懸擺盪的吊環,才回過神便又驚見右手小指那一道深刻如疤的戒痕已經在指節底部堆擠成一只肥厚的魚肚……。
Lynn,幾個月前,你送給我的戒指順著「米」字刻紋的縱線驟然斷裂。這只歷經歲月折磨的戒指就像雨後疾駛而過將乾未乾的胎痕如此的淺薄再也拓印不出清晰的紋路,有了缺口的戒指還存在著任何的意義嗎?曾經相互允諾或疾病、或貧窮、或老殘都要廝守終身的兩人關係,最終是不是也將必然疲乏、斷裂?曾經為了「愛」所做出的犧牲與堅持,要如何才能持續?當生活無以憑藉時,換個生活的對象難道就會有所不同?而在替換過程中,我們又怎能清楚知道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
「金屬都會疲乏了,更何況是平淡的生活呢?」不知道從何時開始N也脫下了常年配戴在左手的戒指,但他從沒主動提起過,我也就不好多問什麼。
「一旦日子久了變了調,你就不會再期待那個日夜相處的人還會有任何不同於往常的情緒反應……。」N一邊研磨著手上的胡椒罐這麼說著。「就像是瓶胡椒罐吧,擁有完整顆粒的黑胡椒總是比磨成粉的多了點特殊又溫和的嗆辣,和對方相處,不也應該試著保有完整的自我?這樣的互動才能磨合出生活美味,不是嗎?」
幾天前,N表白了……。表白想獨自生活、不再期待任何人施予而努力讓人生朝著更美好的方向前進。Lynn,我聽到的只是結局,並不是過程。我當然知道,對N來說過程是痛苦的、是需要極大的勇氣;我也相信,N的內心一直有一座「休火山」,當它再次噴發時,不見得是遇上了另一段感情,反而應該像是從枯燥生活中冒生一處綠洲、從禁錮內心裡湧出一泓清泉似的反射。就算時日久了終究又要成為岩石,但無論如何,他都不甘放棄任何一次猛烈噴發的可能。
如今我兩手如洗,早已不配戴任何綴飾,連「單身戒」也不配戴。我相信,島國還沒有這樣的認知與習慣。人們無法真正理解所謂「單身戒」的意含在於可以試著接近、了解對方,但絕對尊重彼此獨立個性與單身可貴。畢竟,多數的人們依舊認為許多社會問題的根源來自於「單身」、「不婚」,而不會將之視為個體自我意識的覺醒;在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與躍然崛起的現代思潮激盪下,島國人們來回返復的意識像定點浮沈在潮間帶的漂流木,不知應該往更遼闊的大海前進?還是單純找一個靠岸?
Lynn,你仍和過去一樣不輕言放棄追求如蜜般的感情?仍信守:即使沒有遇見對的人,也要學習和自己談一輩子戀愛的信念?端詳把玩著手邊這只斷戒,心裡想著:若我就此不再配戴它,那麼過去你所之於我的大概就會像有了缺口的圍塘一樣漸漸乾涸吧!若真是如此,但願這一方枯竭的水塘還能讓我看見曾經被愛情淹沒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