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長的月台也只期待有一節車廂精準靠站」。
「如果長長的鐵軌沒有任何接縫,就會像是一段平淡的感情絲毫不值得期待;也因為這些預留的空隙,讓旅人押著輕快跳躍的韻腳不再近鄉情怯……。」-寫給Lynn
許多人向我問起了你:Lynn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而我總是低頭淺淺地笑著說:「Lynn究竟是怎樣一個謎樣的人?恐怕連我都無法描述了……。」
Lynn,難道不是嗎?
我倆離分落散這麼多年,過去我所了解的「你」難道就等於現在的你嗎?不,我想應該不是了。他們常用「一線生機」形容九死一生的緊張,然而,此刻的空氣中,哪怕是想嗅聞到一絲你的氣息恐怕都是奢求……。
於是我又會說:「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Lynn』。他可能是一個曾經存在的人、可能是一段傷逝的情感、可能是一個無法扭挽的過往,甚至只是偶爾閃過的一個念頭。」
當然,他們心中到底還留存什麼?在某一段生命中又如何受到深深的影響?又還記得多少?我都無從得知,也不便過問的;但是至少,我還記得你-Lynn ,並且極其願意隨時將你從如井般深邃的記憶中召喚出來。
我遂想起你曾經問起的:我到底是不是一個浪漫的人?
縱使十多年過去了,然而,我還是不斷地拿這個問題反問自己;也許我的答案不能令你滿意,但請容我坦言:從某種角度來看,我的浪漫似乎反映在一種自殘的行為。
Lynn,你還記得每年生日時,我都送了些什麼給你嗎?
是的,沒有,什麼都沒有。
除了不停寫著永遠寄不出的信、重複按著早已是空號的數字鍵,偶爾撥打傳真機號碼聽聽自動接收的音頻訊號聲外,我幾乎從來沒有做過什麼。
今年你的生日恐怕也將是如此。
在鐵軌與車輪相互敲擊的規律節奏聲中,一旁的W早已沈沈睡去;我則是望著窗外縱容自己一個人靜靜地想你。Lynn,你也是個極愛乘坐火車的旅人。你認為:如果長長的鐵軌沒有任何接縫,就會像是一段平淡的感情絲毫不值得期待;也因為這些預留的空隙,讓旅人押著輕快跳躍的韻腳不再近鄉情怯……。
我們是不是都以為軌道銜接的遠方就必然有一個目的地在靜靜地等待,等待長長的列車停靠月台,又望著它遠遠離開?Lynn,我當初所認定的你的存在,是否也迫使你覺得自己就像一段宿命般守候的月台?儘管你說,再長的月台只期待一節車廂精準靠站;儘管你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儘管你說……。
一陣長鳴嗚咽,火車忽而沒入山洞,我被車窗上倒映出的蒼老面容怔住。
Lynn,你眼下所看到的這些字句(如果有一天你看得到的話),無非都是一種自殘、是自我療癒的一帖帖苦藥。朋友形容我如今過著「煮字療殤」的日子,我只是低頭笑笑地說:「這些並非為誰而做,反倒是讓自己走出傷痛的一種救贖。」只是,Lynn,你離去時遺忘在抽屜裡的那隻筆,墨水早已乾涸;除了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外,我將再也無法讓它流出如泣訴般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