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餘前，我看了《達賴喇嘛十問》。瑞克․雷 (Rick Ray) 是本片導演，專業似乎也是紀錄片導演。這部片只在台北獨家上映；該不該看呢？

我覺得：老套，但非常地好看。

老套，是因為看不出來本紀錄片到底有何觀點可言。跟歐洲（例如   Marcel Ophüls、Johan van der Keuken、Claude Lanzmann、 Raymond Depardon、William Karel 以及以《達爾文的惡夢》(   Darwin's Nightmare) 崛起的新生代 Hubert Sauper）、美國（例如 Frederick Wiseman）的幾位大師比起來，《達賴喇嘛十問》簡直像是一篇小學生的作文。整個格局被導演他自己限制住了：Olé olé，我要訪問達賴喇嘛了。OK OK，我要做點功課了。Ola ola_ ，我要聽達賴喇嘛說話了。Ou la la！這是課堂訪問毛片嗎？

但是，卻不能否認《達賴喇嘛十問》這影片是很好看的。運用一些資料畫面，整個西藏問題的關鍵局面、條件，已經很清楚地被呈現出來。之所以很好看的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達賴喇嘛他這位卡里斯瑪等級的領袖。這我就不多說了，聽達賴喇嘛講道，果然是如沐春風。但，還有某些畫面是其它關於西藏的紀錄片所沒有的：當其它的關於西藏的紀錄片直指政治衝突時，就很少能夠像《達賴喇嘛十問》因為待在當今印度北方藏人流亡區，所以才拍得出當今藏人實際的生活條件、際遇。這種條件，實在很像全世界的很多原住民因為身處異文化環境，不知該如何延續文化香火……且在這一世紀，其意義已轉變成「不知該如何保存聯合國（決議通過的目標）想要保存的文化資產、人 (l'humanité) 的遺產」。

轉借用克勞德․李維史陀 (Claude Lévi-Strauss) 的名著《憂鬱的熱帶》(Tristes Tropiques) 其標題，達賴喇嘛及西藏的處境則是「憂鬱的西藏人」(Tristes Tibétains)。幸好西藏人還有達賴喇嘛，因為還有更多人種沒有他們自己的達賴喇嘛。也因此，很讓人好奇：這一世的達賴喇嘛如果去世的話，下一世的達賴喇嘛還能夠吸引到同樣等級的目光嗎？《達賴喇嘛十問》不敢問。

但，世上，不敢問的東西可多了。以今年二、三月突然拿西藏來消費的「選舉前」現象為例，那些消費者渾然不知該跳出來教大家來看《達賴喇嘛十問》這部片。

克勞德․李維史陀在《憂鬱的熱帶》第一段就提到──在他那最有名的第一句『我恨旅行，以及探險的人。』之後的第五句：「在民族學家的專業裡面，沒有位置再留給冒險這件事；冒險僅只就是當民族學家的一種束縛而已……」(L'aventure n'a pas de place dans la pro- fession d'ethnographe ; elle en est seulement une servitude...) 將「民族學家」置換成紀錄片工作者，道理亦可通。《達賴喇嘛十問》的苦勞，依舊有可看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