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的〈華爾街日報〉上有一篇報導,提到在一項剛發布的全球企業聲望調查上,Google竄升到第三,僅次可口可樂和嬌生(Johnson & Johnson),遙遙領先微軟、英特爾、蘋果和IBM等公司,更別說那些非科技非網路類的公司了。
我仔細看了一下,這裡的聲望原文是用reputation,而不是awareness, recognition或brand這些字,reputation代表的是可被信賴、值得尊敬的,層次更高。對Google這樣一家成立才七年的公司而言,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排在它前面的那兩家公司都是百年老店,都是歷經很多磨難和挫折,才有今天的位置,而Google嚴格來說未曾遭遇任何大的挫折(業績重挫、領導人猝死、組織老化、公司治理、跨國競爭……),在過去二千七百多個日子順風順水,甚至三週前股價剛破四百美金,市值已逼近英特爾和IBM。
因為調查對象是針對一般民眾,我猜他們是把對Google的印象和好感,轉化為「聲望」,雖然聲望是必須經過更嚴格的標準才能判定。但這也有意思,這麼多受訪群眾都對Google有好感,也說明internet的影響力確實和傳統經濟不同。
不過,我們能從Google學到什麼?可口可樂、嬌生、英特爾和微軟,都有他們成功的邏輯,而且可被分析借鏡,但是Google呢?它似乎很難被拆解,既便拆解之後也很難複雜。李開復最近在大陸中央電視台的〈對話〉節目裡,被問到Google如何管理,他笑著說,「Google只有理,沒有管」,益發引人好奇。
Google的兩位創辦人,智商都很高,他們相信從聰明人中去找有能力的人,遠比從有能力的人中去找聰明人更有用,一個好的程式員可以扺得過五百、甚至一千個平庸的程式員,所以他們找人只挑名校畢業的,而且面試過程有十多道,從智力測驗到實際動手寫程式都有,之所以這麼麻煩,就是要確保進來的是聰明有能力的人,以免浪費時間。而這些好手之所以願意加入,在於工作環境很自由,三餐都免費,而且由名廚烹調。公司內部沒有明顯的階級,會議裡都可直言無礙,尊重的對象是「人」,而不是職稱和階級。每週可以有一天,完全去做和工作無關的事,而是自己有興趣的事。
英特爾CEO保羅.歐托里尼是Google的董事之一,在最近的一場演講裡,他就公開表示,吃飯不用錢,上班時間可以做自己的事,公司怎麼會有紀律?但是,這就是Google,他們相信經過層層把關進來的人,一定是自我驅動力很強,有很多創意想落實,而且自己會要求自己做到,Google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個環境,讓這些人把想做的事做出來。以Gmail為例,據說整案子從構想到寫完程式,是出於一人之力,而別的公司卻需要三、四十人的團隊。
有這些天才加入,Google自然不用「管」,只要「理」,二位創辦人現在花最多時間做的事,就是面試,以及審核內部五千位員工提上來的研究計畫,排定優先順序和決定給予多少資源,其他的事員工自己搞定,沒人管你上下班還是加班,累了公司有健身房和按摩師,沒時間洗衣服公司有送洗服務。
這些來自史丹福、MIT的菁英,彼此之間就在較量,別人做出成績而你沒有,本身已是最大懲罰,不用主管再多說什麼,工作結果也反應在股票選擇權的多少。而Google的營收、獲利和股價,可以支持付高薪雇這些人,甚至到微軟、雅虎和ebay去挖角。當然,對手也來挖它的人。
尤有甚者,因為Google這種作風和扎實的營利成績,使得矽谷地區的新創公司,許多都以研發和Google相關技術為目標,但搶先它一步,期待被它買走。這使得Google的性質變得像創投公司,每天有絡驛不絕的人上門談要把東西賣給Google,使它必須成立一個部門來負責這件事,造成矽谷的創投業者很擔心,好的案子拿不到,因為都跑去找Google。
或許是因為成長太快,或是太年輕,有關Google傲慢的消息,不斷傳出。他們和來訪客戶開會遲到甚至不到,會中發言目中無人或隨便敷衍,但這些仍擋不住排隊上門人潮及一般百姓對它的好感。
搜索的生意還能好多久,以及Google在這個位置上還能紅多久,沒有人知道答案,也許來得快去得快,這可是internet時代,它自己也沒說要做成可口可樂那樣的百年老店。最起碼,Google証明吉姆.柯林斯《A到A+》(good to great)這本書的論點:找到對的人上車,後面一切就對了,人不對,商業企畫書寫得再好、簡報做得再精采也沒用。在internet時代,如果還要花那麼多時間管人,那公司就不用成立了。找到聰明而有自我驅動力的人,就不用管,只要理。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是名校出身或投身Google,但我們可以從自我管理開始,如果你經常需要被管,以前可以推說是老闆太煩,現在開始得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