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我受邀參加比爾.蓋茲在香港的演講,這是他六月底退休後的首次公開行程。臺上與他一起座談的,還有香港大學校長徐立之、香港中文大學校長劉遵義和香港科技大學校長朱經武。他們以流利的英文交談,連問答時間台下輪番提問的學生,英文也非常流利。
第二天,一位微軟的主管和我聊起,臺灣的大學校長是不是也常出來參加活動,他們的表達能力怎麼樣。我經常在臺灣主持活動,印象中很少碰到大學校長,碰到的多是教授,而臺灣學者的表達能力,起碼以英文來說,和香港不好比,儘管許多也是自美國或其他英語系國家拿到學位。
大學校長要具備的條件很多,養成時間也長,如果校內和本地沒有這樣的人,最快的就是從國外找。劉遵義和朱經武都是香港政府從美國延攬而來,他們各自在經濟和物理領域,都是國際頂尖學者,到香港後帶進很多資源,讓學校的能見度和競爭力迅速提升。
最近幾年,大陸許多考上清華和北大的學生,寧可選擇到香港讀大學,因為更有機會上到一流學者的課或講座,如果成績優異,將來可能就直接跟著老師回美國或英國,或申請一流學校的研究生也容易許多,即便畢業留在香港,工作條件和環境也很不錯。
也不過就在幾年前,香港還在擔心,學生開始北上,到大陸各大學就讀,會造成香港人才被掏空,但經過這一波轉變,反而是大陸許多頂尖學生流到香港。臺灣近幾年也擔心人才外流,但是做的事卻和香港相反,結果也天南地北。
在四年前一場我主持的活動上,張忠謀曾感慨地說,他的母校麻省理工學院一年研究經費是十億,單位是美金;香港科技大學一年研究經費是十億,單位是港幣;臺灣的清華大學(我的母校)一年研究經費是十億,單位是台幣。
這種比較並不是說臺灣的大學在經費上拮据,而是突顯在用錢態度上的差別。臺灣習慣把錢當錢,視現金為最重要的資本;香港則更重視時間,如果花大錢能更快讓事情辦成,而且辦好,那時間就是比錢更重要的資本。
香港人口僅七百萬,臺灣則是兩千三百萬,不及臺灣的三分之一,香港的大學不到十所,遠少於臺灣的一百七十多所;但他們很精明,請大師比蓋大樓重要,集中資源搶人搶時間,比蓋一堆大學招不到學生有效果。臺灣今年大學聯考錄取率將近百分百,人人都能上大學,花在高等教育的經費比香港多,但未見肯定,反而被批評為浪費社會資源和大學生素質下降。香港地方小,但高度全球化,要和世界競爭,就必須搶時間。
香港的市區規畫和工作環境呼應了這一點。從香港機場可搭機場快線直達市區,不管到九龍或香港本島都很方便。我到一位在投資銀行工作的朋友家裏拜訪,更是驚訝。他住在機場快線九龍站馬路對面的社區裏,他有好多同事都在這裏買房子。投資銀行家經常出差,他們如果一早要去機場,可以直接從家裏過個馬路,就搭上機場快線。她的女兒就讀附近的國際學校,班上十四個學生僅兩個是香港本地,不用擔心不會講廣東話。
隔天,他請我在中環辦公室的樓下吃飯。這棟樓稱為國際金融中心,裏頭大多是跨國公司和投資銀行。一樓就是機場櫃枱,可以直接辦票,地下二樓就是機場快線起站。他們隨身帶著護照,如果臨時有事,從辦公室坐電梯下去,就可直奔機場。臺灣也在談建機場快線,但是幾年過去沒有進展。
這種對時間的斤斤計較(應該說毫釐計較),在臺灣看來是匪夷所思,卻是這個方寸之地立足全球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