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教我們的事

李季紋

縱有荊棘難留朝陽

青春溜逝漸見白髮

西山夕陽難免日沒

遠路情人難免道別

阿里郎 阿里郎 阿拉里哎

追著情人上阿里郎嶺

在韓國電影《春逝》中，扮演電台主持人韓恩素的李英愛，與扮演錄音師李尚優的劉智太，在鄉間採集民謠，錄下了老夫妻吟唱的〈阿里郎〉。〈阿里郎〉是韓國民間流傳的曲調，隨著地域不同、情境不同，安插的歌詞亦不同。相伴五十年的老夫妻，唱出的歌詞描述的不是兩人團聚的當下，而是注定分離的命運，似乎也預示著恩素與尚優的愛情，無論多麼濃烈，總有一天也將消逝。

春天是一年四季最短的季節。當人們察覺到它的存在，它往往即將或已經消逝。李英愛蓬鬆著短髮，紅圍巾隨興地裹在白皙臉龐下方，或穿著蘋果青的裙子，開萊姆綠的小車，一切都是不經意的美。她在廚房裡煮速食麵，忽然出其不意的問男人：「要不要留下來過夜？」然後掰下一塊速食麵，咬了一小口。這是熾熱戀情的開始。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她不耐煩的對男人說：「趕快回來給我煮速食麵！」男人回答：「妳把我當作妳的速食麵嗎？」愛情開始變餿的時候，再多的防腐劑與抗氧化劑也無法阻止它。令人驚慌的不是情不知何以起，而是情不知何以終。

愛情不會轉移，只會消失，它就是沒了。兩個相愛的人，意識到春天的消逝，是有時間差的，而中間這段時間差，往往是痛苦的來源。

尚優不懂恩素怎麼可以忽然提出分手的要求，然後又任性的不時回頭撩撥他，問他最近好不好，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她。唯有沒心沒肺的人可以只品嘗戀愛的甜頭而跳過苦毒的部分。

最後尚優退還了恩素送的植物，推開了她纏繞在他手臂上的手指。面對春天最好的態度，就是接受它終要奔向無聲消逝的結局，那麼就會更懂得珍惜春天的溫柔靜好。在一起吟唱〈阿里郎〉的老夫妻，也許早就明白這樣的道理，所以能夠攜手半世紀的春天。春天無論長短，終究要消逝，盛開的花朵，終究要化作春泥更護花。

每一個春天，都是由之前的春天累積而成。雖然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春天了，但之前每個春天的回憶，都能讓人更欣賞現今的這個春天。我想這就是春天教我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