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在台北唸大學的時候,學校裡有非常多的韓國留學生。韓國女生,很容易在一大票學生中被認出來,首先,一定成群結隊,再者,一定非常注意穿著打扮,濃妝豔抹,塗深色的口紅並且描唇線。那時候台灣的女大學生,衣著大多是T恤牛仔褲球鞋打發,素面朝天。我們可能覺得韓國女生很奇怪,為什麼出宿舍倒個垃圾也要畫眉毛;韓國女生可能也覺得台灣女生過於邋遢,不修邊幅。
數年後的今天,整個北京被韓流攻陷,這是我沒有預料過的事情。不變的還是韓國女生精緻無瑕的妝容,還有韓國的電視劇、明星、手機、流行文化、飲食、服飾,迅速的攻佔北京的每個角落。在五道口、望京等地區,已然成為韓國城,聚集了大量的韓國學生與新移民,韓國人開設的餐館、超市、小商店使得韓國城自成一個生活機能完備的小區,走在路上,說韓語的比說普通話的還要多。在北京,也有很多朝鮮族人,與韓國人有民族情感,在生意與生活上互相幫助。
韓國的電視劇《大長今》也在中國引起了極大的轟動,李英愛成為最受中國人歡迎的韓國女明星。《大長今》的播出,引起了關於中國電視劇自我反省的討論,為什麼《大長今》這麼的成功?原因有三:第一是題材讓觀眾看到民族的東西;第二是有道德教育的內容;第三則是演員的表演非常清新自然。光這三點,就讓中國的觀眾感到耳目一新。
王蓉帶我去五道口一家髮型工作室做頭髮,她說這是她覺得全北京做得最好的一家。我進去一看,所有的師傅與助手全部都是韓國人,書架上擺滿韓國漫畫與時尚雜誌,連液晶螢幕上播的都是韓國的衛星電視。幫我做頭髮的師傅是韓國人,不太會說普通話,做頭髮的時候旁邊還有翻譯幫我做解說。手藝非常的唬人,當然價格也不斐,我的荷包大失血,但是也很開心的頂著「正宗韓風」的髮型,像韓國女明星蔡琳一樣甜美的捲髮,走向附近的韓國烤肉店赴約會。
原先韓國餐廳僅在韓國人聚集的區域開設,現在的北京,到處都吃得到韓國料理,也許都是位在高緯度的水土,韓國菜很容易被北京人接受。現在連一般的大學食堂,也吃得到很地道的朝鮮冷面。韓國餐廳的食客,也不僅限於韓國人,反而是本地客人居多。
在年輕人聚集的西單、新街口、五道口,有成千上百的小店,販賣韓國進口的小飾品、服裝。有些貨源可疑的,但店家一律都說,這是「韓版的」。年輕人手上的手機,也以「三星」、「LG」等韓國品牌為時尚。中學男生的髮型,不論是在五道口的名店,或是住家附近的小美容院剪的,怎麼看,都很像韓國團體「神話」那幾個男孩,打得極誇張的層次。廣告看板上的形象代言人,除了幾個中國不可動搖的體育明星以外,就是韓國影視明星瘦長、精緻、整形得很自然的臉。我第一次感覺到,港台明星的地位,在北京的廣告代言市場上,岌岌可危。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個極驕傲的城市,迅速的臣服在一個曾經被視為蠻夷、藩屬的國家的文化之下?我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於韓國這幾年在經濟、科技、文化、體育上的迅速發展。特別是韓國人贏了世界盃季軍之後,簡直叫中國人不得不對中國的足球隊「愛之深責之切」一下,一直問為什麼韓國人能,中國人不能?中日兩國有很深的宿怨,叫中國人跟日本人學習、合作,往往有許多顯形與隱形的屏障。韓國則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台灣與韓國,有許多高科技產業重疊,有一種競爭的關係。但中國對韓國,則是一種合作與學習的關係,韓國的公司到中國投資、設廠,比日本企業容易很多。在亞洲金融風暴之後,許多的韓國人,自願到北京工作,現在則有更多的韓國人,因為公司外派,舉家遷移到北京生活,因而帶動了望京地區的房地產景氣。許多北京居民,很高興自己當初眼明手快,買下了望京的房子,可以高價出租給韓國公司派來的高級幹部。看來首都是會一直歡迎韓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