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頸期盼，ＨＢＯ終於播出《六呎風雲》第五季了。

今天看了前二集，就覺得心情沉重。當然不是因為戲拍的不好，而是因為太多的情緒壓縮在短短一小時的節目內，心裡似乎還不能立刻接受那麼多的衝擊。

藝術家的創作危機、同性戀的後代問題、夫妻間的情感磨合、老年人的婚姻生活……諸如此類的生硬話題，在編劇的巧手之下，全部變成戲劇化的浮世繪，不但一針見血點出問題重點，也感受到身之為人的壓力與挑戰。

下面這篇文章，是二年前第一次接觸到這部影集所寫的文章。等五季全部看完之後，再做個比較全面的比較。

(以下舊文重貼)

最近ＨＢＯ重播《六呎風雲》("Six Feet Under")第二季，正好趕上我磕掉第一季的DVD，銜接起劇情。第一次接觸《六呎風雲》是在所辦打工的時候，有一次看到同學開平正在看用Kazza抓下來的國外影集，就是《六呎風雲》。

談到《六呎風雲》，就不能不提到它的片頭。一般國外的影集都是先把試拍集(The Pilot）拍完後幾集，再用裡面的片段來做為片頭音樂的畫面，但是《六呎風雲》反其道而行，先是請Thomas Newman寫主題曲，然後再請「數位廚房」(Digital Kitchen)製作片頭。由於事先安排得宜，再加上「數位廚房」的巧思，《六呎風雲》的片頭製作得別緻優美。開頭先是出現一棵樹，代表著生命泉源。然後二個人的手在鏡頭的攀移下，以慢格優雅的分開。由於生死的別離是如此的優雅，讓人幾乎忘記喪禮所帶來的恐懼與陰森感。而後面一連串對於殯喪業者工作流程的描述，從推遺體、做防腐、快格速的花凋到墓園，讓人感覺到死亡美的像首詩，完全沒有黑闇晦澀的感覺，成功地打破一般人對於殯喪業者總是籠罩在黑色氛圍的刻板印象。也就是製作人的如此巧思，《六呎風雲》還得到了第五十四屆艾美獎的最佳片頭(Main Theme Design)。

在台北電影節期間，看了一部港片，叫《福伯》，講的就是替法醫解剖遺體的人（也就是古代的忤作）。那部片子雖是用Ｂｅｔａｃａｍ的機器拍攝，但是影片色調有一種膠片獨特的陰鬱感。尤其是停屍間裡，白色的牆壁和冰冷的室內光，滲透著金屬器具的冷光，更是令人不寒而慄，而「福伯」在停滿屍體的停屍間內大啖便當的鏡頭更給人一種荒謬絕倫的諷刺感。東方人對於死亡的態度總是矛盾的，生者對於死者的遺體處理一向拘謹肅穆，但是在喪禮的時候卻總是用歇斯底里的態度來發洩情感。相較於西方教堂，平靜的喪禮方式與東方格格不入。《六呎風雲》跳脫一般人對於死亡的極瑞觀點，以一個「將死亡視為平常」的殯喪業家庭為出發點，比較能夠不雜帶過多的俗世情感，來看穿世間的人情百態。

《六呎風雲》每集以一個人的死亡做為開頭，不論性別、種族、年紀或是身份背景，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死神名單中雀屏當選。我個人喜歡克萊兒這角色，她將一位生活在特殊家庭背景的青年人詮釋的恰到好處，與《阿達一族》（"The Addams Family"，1991）裡頭的「星期三」(Christina Ricci飾)一樣的憂鬱晦暗，卻又帶著一絲黑色幽默。我最喜歡第一季的第三集"The Foot"中，克萊兒為了報復自己的男友Gabe向外宣揚她們的性行為，從自家的停屍間中偷了一條人腿，放在Gabe的置物櫃中以示恐嚇。這個舉動被家人察覺後大加責備，母親Ruth更是難以承受自己的女兒竟然做出這麼另類的事情。在一場母女雙方彼此爭吵的戲中，Ruth責怪克萊兒為何不能像其他的年青人一樣正常，克萊兒反駁說：「我知道偷一條腿很怪，但是有什麼比住在一個有腿可偷的家庭更怪？」這句話點明了，在一個畸型的家庭(社會制度)下，Ruth期待克萊兒擁有正常人的生活，簡直是緣木求魚。

《六呎風雲》的製作人，就是電影《美國心，玫瑰情》（The American Beauty）的編劇Alan Ball，因此我們不難想像二部片子中所出現的雷同之處：一個叛逆而又具有藝術天分的女兒、性壓抑卻又背著老公外遇的妻子、瀕臨崩潰而又貌合神離的夫妻關係，少年擁槍、吸毒問題以及同志議題……等《六呎風雲》幾乎是一個美國社會的縮影，透過他者的死亡，讓費雪家庭（美國社會）的成員們，得到靈光式的啟發。有趣的是，《美》片和《六》劇一樣，皆以父親之死為開頭。家庭成員原本對於「父親（或指美國）」並不了解，藉由父親死後的事件（往往不堪）慢慢地抽絲剝繭，還原完整的父系圖像。然而這一片拼出來的全貌，與他們之前對於父親的完美想像完全不同。

《六呎風雲》裡或許沒有刻板印象的黑暗辦公室和詭異古怪的殯喪業者，而過於明亮寬敝的停屍間也容易流於悖離戲劇寫實主義的批評。與其說處理屍體相關的畫面是《六》劇的主軸，倒不如說只是「噱頭」，其重點還是在於關注如「槍枝氾濫」、「煙毒普遍」、「青少年犯罪問題」、「歧視同志」以及「兩性關係」等社會問題。費雪家庭是美國社會的縮影，以死看百相，或許才是《六呎風雲》真正想要表達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