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王榮霖部落格的〈李家同的一堂課〉，不免想起奧裔英籍科學家，也是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培魯茲（Max F. Perutz, 1914-2002）的話：「別聽老人言。」（Take no notice of what your elders tell you.）

        培魯茲這句話，出自他給另一位諾貝爾獎得主梅達華（Peter B. Medawar, 1915-1987）的書《給年輕科學家的建議》（Advice to a Young Scientist）所寫的書評（注一）。當然，那是句戲言，因為培魯茲馬上又加了句：「如今我也是個老人了，所以我這句話裡的弔詭，就留給年輕的邏輯學家傷腦筋吧。」（Since I have now become an elder myself, I shall leave it to a young logician to make what he can of this paradox.）任何上了年紀的人，想給後進一點人生經驗的建議，大概都會碰上同樣的弔詭。

        李教授給學子的六條建議，苦口婆心，但離老生常談也不遠。年輕人總想知道成功人士的成功之道，只不過到頭來講得出來的道理，通常都很淺顯，也都沒個準。李教授的建議裡大概以「對別人好」一條，引起較多不同意見；另外還有不在六條裡的「生涯規劃是沒什麼用的」一句，也有同意與不同意的聲音。其餘如：「哲學對於找工作是沒有用的」及「莎士比亞沒法幫你找到工作」幾句，有人可能不以為然。

        演講有如作秀，總得語出驚人、製造點高潮，才可能吸引聽眾；故此說幾句有爭議的「震撼」話，無可厚非。再者，每句話都可以有但書，像是「對別人好」之前，得先把自己顧好；為未來作準備（規劃）是有必要，但人之一生不可預期及不受自己控制的事太多了，因此沒必要也無可能早早就把自己給定死；哲學及莎士比亞對於找工作是沒有直接幫助，但對你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想法，卻可能影響深遠，找工作自然也包括在內。

        美國暢銷書作家葛拉威爾（Malcolm Gladwell）在其新書《不同凡俗者：成功的故事》（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裡認為：人不是光憑自己的能力與努力就能成功的；成功者背後還有許多隱藏的優惠條件，那可是一般人所沒有的。這種說法可能讓許多不怎麼成功的人鬆一口氣，但也會讓許多力爭上游者灰心。

        不過，除了我們所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外，葛拉威爾還強調了「一萬小時法則」（10,000-hour rule）；那也就是說，想精通某個技術或行業，你得花上一定時間的努力才成。這個說法，自然是有幾分道理，只不過一萬小時的數字，也不必太當真。中國傳統說法裡，學徒不滿三年，是無法出師的；若以全年 300 天無休、一天幹 10 小時計，三年下來離一萬小時倒也相差不遠。

        一如李家同的建議引來一些網友的不同意見，葛拉威爾的說法，同樣也有許多批評者（隨便讀幾篇 Amazon 網站給一或兩顆星的讀者書評即可）。這年頭人人都有意見，也不乏發表的管道；偶而讀點不同的意見，是個刺激，但分辨能力還是要有的。不然亂七八糟的東西讀多了，還可能腐蝕你的腦袋（注二）。

注一：Prerutz, M. (1981, March). How to become a scientist. London Review of Books. Reprinted in: Perutz, M. (1989). Is Science Necessar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193-201.

注二：「Reading Rots The Mind」是另一位諾貝爾獎得主克里克（Francis Crick, 1916-2004）的座右銘，掛在他的書房。這個說法，類似孔子的「學而不思則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