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養生的觀念,歷史悠久;以此為題的文章,可以莊子的《養生主》及嵇康的《養生論》為代表。比起後人偽託的醫書《黃帝內經》來,這兩篇文章的說理成分較重,也值得用現代眼光重新審視一番。
莊子的養生之道其實很簡單;他認為只要順應自然,就可「保身盡年」。至於如何辦到,則說得不多。他藉宰牛的庖丁之口,說只要順著牛體的天然結構下刀,不硬碰硬,則可常保刀鋒十年而不壞。梁惠王聽了,也就自認懂得了養生之道。
此外莊子還強調自由的天性不應受到拘束,好比野雞覓食雖然辛苦,但也好過被關在樊籠裡失去自由。再來,莊子以秦失弔祭老子為例,要人不必「遁天倍情」(違反常理、背棄真情),只要「安時處順」,就能「哀樂不入」。最後,莊子以「薪盡火傳」作結,與今人「創造宇宙繼起生命」的說法,若合符節。
比起來,嵇康的養生論更明確一些,該文有幾個重點:
一、精神與肉體相輔相依(「形恃神以立,神須形以存」),精神的重要性,甚至還在形體之上(「精神之於形骸,猶國之有君也」)。
二、無論聲色芳香、美食醇酒,喜怒哀樂,都可能傷身;而「身非木石」,在「外內受敵」下 ,將難以持久。
三、預防重於治療;等到病發時再來救治,通常為時已晚(「害成於微,而救之於著,故有無功之治」)。
四、一般人之所以養生不成,主要是耐心不足,未能堅持到底,或是偏執小道,得過且過,以至於「萬無一能成也」。
五、真正的養生之道,在於「清虛靜泰,少私寡欲」,因為「名位傷德,厚味害性」。只有「無憂無慮、順天和理」,再加上「靈芝山泉、朝陽弦樂,無為忘歡」,而後身存。
嵇康的身心健康以及預防重於治療等觀點,相當進步;不過他對疾病成因所知無幾,除了要人清心寡慾外,並沒有什麼實際有用的建議。但比起坊間許多自由心證的養生之道,搞不好還是無為來得好。
知名生物學家及作家威爾森認為,愛好自然是人的天性,源自生活在非洲大草原的人類遠祖,並寫在我們基因。人處於大自然(甚至人造)環境中,心舒體暢,好似回到母親懷抱。由此觀之,傳統養生之道都要人回歸自然,也就不足為奇了。
原載 2009/05/25 聯副「生之理」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