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國家每年都會編列或多或少的預算,支助學術研究。學術社群的規模,包括機構、人員與經費等數字,也成了國力的一項指標。
然而在知識爆炸的現代,學術界早已成為異質性甚高的一個社群,彼此說著不同的語言,關心不同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為了自身的發展與利益,不同學門也會彼此競爭,分食預算大餅;其中尤以自然科學學門為最,傳統人文、社會學門則瞠乎其後。
不久前,讀到台大經濟系林建甫教授寫的一篇導讀,裡頭提到該系為了與中研院爭取某位新聘教授,而說服校方提供大筆經費購買磁共振造影及眼動儀等儀器一事。林教授是藉此說明經濟學研究的多元化走向,但也可看出傳統人文及社會學者做研究,很少需要花大錢在設備及材料上,這是與自然科學研究大不相同的。
現代自然科學研究,幾乎都離不開儀器的幫忙;實驗室要開張,就像家庭開門七件事,樣樣都要張羅,如缺東少西,絕對難為無米之炊。因此,任何準備自立門戶的新人或遭挖角跳槽的老人,新單位能提供多少「開辦費」,絕對是優先考慮的項目之一。
在國內從事研究,除了人工可能還便宜些,其餘花費大都比國外還貴,理由是實驗所需大小設備耗材,都得由國外進口,除了原價就不便宜外,加上代理商轉手還要賺上一筆,想不貴也難。
對於已上軌道的實驗室而言,消耗性器材、試劑以及人事費(有的還要加上動物費),才是經常性的大宗支出。拿不到計畫的實驗室或可靠庫存及借貸支撐個一年半載,但時間一長,難免停擺;這可是人才與設備投資的雙重損失。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孔子對社會公義的定義,用在計畫經費分配也很貼切。近幾年來,國科會的預算每年都有十億元以上的成長,但國科會專題計畫經費卻逐年萎縮,從 95 年的 169 億降到 97 年的 129 億;計畫通過率也從 57% 降至 47%,私立院校更低至 40% 以下(注一)。如以通過計畫件數計,則下降更多,幾乎少了五千件;我們不禁要問,這麼多錢跑到哪裡去了?
問題的答案,可從 02/02 周成功教授的文章〈學界的一齣國王新衣〉看出一些端倪:原來都跑到國家型計畫去了。以基因體醫學國家計畫而言,從 93 到 97 年共花去十五億八千萬。其中個人計畫有 296 件,核心設施計畫則有18件(注二);前者花的還是小錢,(就算每件平均一百萬元,也只用去三億元),後者專買動輒數百萬到上千萬的進口大型儀器,才是錢坑。
核心設施美其名可讓許多人共用貴重儀器,不必重複購買,但在國內又不盡然是那麼回事,因為絕大多數核心設施都位於中研院,淪於少數實驗室禁臠。這些單位從各方拿了大筆經費,也列有服務項目,但大都要收費,有的還不便宜,譬如有人想做「全基因體定序」的話,得花兩百一十萬元。
周教授說:「檢討該計畫執行成效的功課,我們的學術界交了白卷!」不過《台灣經濟研究月刊》去年底有篇孫智麗及黃奕儒撰寫的〈國家型科技計畫績效評估與效率分析〉文章,補足了部分缺憾。該文針對八項國家型計畫做了評估分析,結論很簡單,無論是「學術」還是「經濟」產值,基因體醫學都敬陪末座,落實了周教授「國王新衣」的批評。
整合型研究的重要性,沒有人會反對,但以目前國內做法,等於是在製造M型學術生態:貧者益貧、富者益富,絕非國家之福。
原載 2010/02/12 中時時論廣場
注一:http://www.cy.gov.tw/ourpaper.asp?AP_Code=eDoc&Func_Code=t01&case_id=099000033
注二:http://nrpgm.sinica.edu.tw/index_tw.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