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新流感疫苗的接種，風波不斷。從質疑國產疫苗的品質，到出現不良反應個案引起的恐慌，從質疑疫苗接種的必要性，到傳出新流感疫情是藥廠捏造的陰謀論不等，讓主持疾病防治的衛生官員焦頭爛額，疲於應付。

        「防微杜漸」，是避免災害發生的基本原則，用在醫學上，則是「預防重於治療」。當群居的人類社會增大到某個地步，就有利傳染病原的散播，甚至造成大流行。在爆發傳染病流行後，隔離檢疫自然是有效的防治之道，但現代社會人與人接觸頻繁，一傳十、十傳百，也使得隔離做法難以完全生效。因此，疫苗接種會成為主要的預防疾病手段，其來有自。

        雖說 18 世紀末簡納就發明了牛痘以預防天花，但真正的疫苗研發以及大規模接種，還是 20 世紀以後的事。疫苗接種的一頁發展史，與病原菌理論的建立，以及人體免疫系統運作的了解，息息相關。唯有在 19 世紀後葉，巴斯德及柯霍等人確認傳染病源是肉眼不可見的微生物之後，將病原菌純化、殺死或弱化，製成疫苗，給健康人做預防接種，才成為可能。

        早期的疫苗製作甚為粗糙，失敗的案例，也多不勝數：不是毒性過強，造成許多接種者死亡，就是效力不足，沒有保護作用；再來，疫苗遭其他病原菌汙染情事，也時有所聞。如今病原菌的鑑定、純化、增殖以及去活化，早已成為標準作業；在疫苗當中添加微量乙基汞與福馬林等物質，就是為了降低毒性及防止汙染。這些經過無數次試驗得出的方法，對人體健康幾無影響。許多人拿半世紀前疫苗失敗的例子，作為反對疫苗接種的理由，不是危言聳聽，就是另有目的。

        疫苗接種之所以有效，自然是借重體內的免疫系統。某些免疫細胞在接觸入侵的外來物後，會分泌特定抗體，與外來物結合，使其失去作用。這種反應具有記憶力，免疫細胞只要見過一回入侵異物，下次再見時，就會迅速反應、發動攻擊。疫苗接種即是讓身體事先接觸已死或減弱的病原菌，好讓身體有所準備，以防範真正的病原入侵。

        如今，許多以自然療法為號召的傳統醫學業者，也打著增進自體免疫力的幌子賣其膏藥，但他們卻大力反對疫苗接種，可以說是得了現代醫學進步的便宜還賣乖，完全不負責任。如今青壯年一代，本身就是疫苗接種的受益者，也未必深刻體認其重要性；只有上了點年紀的人，才會記得小時候天花、小兒麻痺、霍亂、腦炎等疾病的大流行，除了造成人心惶惶外，還給許多人留下心頭之憾。這種情況，七年前的 SARS 流行，差堪比擬。

        或有人認為流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傳染病，不值得政府如此大動干戈、勞民傷財；只不過這種說法忽視了某些新型流感病毒對人體可能具有的強大傷殺力。西元 1918 年的全球流感大爆發，造成兩千萬到五千萬人死亡，是為殷鑑。此次 H1N1 新流感在全球的散播，不可能是少數人的運作，我們只能慶幸其殺傷力不如預期，而不能做事後諸葛，指責防疫官員小題大作、圖利他人。

        以史為鑑，是希望免蹈覆轍。此次疫苗風波，一再有人昧於疫苗發展史，信口開河，導致社會出現不必要的恐慌。這種行徑，早已逾越言論自由的規範，訴諸於法，自屬允當。

原載 01/20/2010 觀念平台

後記：本文刊出時，標題給編輯改成〈質疑疫苗接種 很不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誤解與爭議，特此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