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其他生物的關係，可說從人類在地球現身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從地球歷史而言，人類出現的時間遠遠落在大多數生物後頭；因此，人類祖先必須在天敵環伺的惡劣環境下求生存。腦力發達的人類，利用雙手加上工具，在眾多生物中脫穎而出，成為地球上最成功的物種（從微生物或是昆蟲的角度來看，可能有不同的結論）。

        生物在自然界的生存競爭，是真實且慘烈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弱肉強食場面，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然而，生物除了掠食者與獵物間此消彼長的循環外，還存在各式各樣的共生關係，彼此共存共榮。以人類而言，我們不但征服、還學會利用其他生物，以充當幫手及食物來源。要是地球只剩下人類一種生物，注定也是要滅絕的。

        無論從結構還是生理而言，人都屬於動物界一員。人與其他動物最大的不同點，不在外貌，而在文化；無論習俗傳統、還是典章制度，都是維繫群體社會所必需。此外，人還演化出同理心、公平感等道德情操，因此出現「人權」的觀念。

        在生存重於一切的年代，連性命都顧不上了，遑論人權？衣食足，而後知榮辱，人權的講究，也是填飽肚子以後的事。有人推而廣之，認為其他動物也享有相同權益，衝突因而產生。

        最極端的一頭，是主張「動物權」的動物解放陣線人士。他們認為動物同人一樣，生而自由平等，不是人的附屬品，不應該當作寵物豢養，或關在動物園供人觀賞，或充當實驗室試驗品；以動物為食就更不用說了。

        持這種看法的人其實是少數。二○○九年美國有份消費雜誌的讀者調查顯示，高達 92% 的人並不贊成動物享有與人一樣的權利（注）。事實上，多數馴化的家禽家畜及寵物，已失去自由生活的能力。動物解放陣線人士非法闖入動物養殖場或實驗室放走動物的舉動，徒然讓那些動物在野外挨餓受凍至死，可是不負責任至極。

        至於人是否能夠為了自身興趣或利益拿動物做實驗，是另一個引起爭論的問題。十九世紀以前的實驗生物學家多不認為動物具有知覺，因此對動物實驗也無罪惡感可言。如今已知動物也有疼痛及恐懼感，因此止痛麻醉早成了標準實驗操作，不必要的教學動物實驗已減至最少。但離體細胞實驗與電腦模擬不可能取代動物實驗，也是不爭的事實。這是生物醫學進步的必要之惡，在救人與犧牲動物的天平上，是不可能等重的。

        人類從逃避動物，到捕獵動物，再到保育動物，可說是走了相當長遠的路。為了地球，也為了自身，人類必須維護生態的平衡。但物種有親疏遠近之別，我們愛護動物，也不應過頭；若把動物看得比人還重，甚至以物害人，可謂本末倒置。

注：這份民意調查報告出自 2009 年 3 月號的 The Costco Connection 雜誌。經我去信相詢實際參與人數，得知多達三萬兩千多人；但主事者認為其中有重複投票的跡象，故此對結果持保留態度。

原載 2010/01/06 觀念平台

後記：這篇文章因 2009/11/26「時論廣場」台大費昌勇教授的文章〈其實動物權也是人權〉而起，發表時標題給編輯改成〈人權大於動物權〉，但不算回應之作。我想表達的幾點想法很簡單：

一、物種有別，人對待動物不可能同對待人一樣。

二、人講人權，也該講動物福利；人不應虐待動物，但動物也不可能享有與人相同的權利。

三、人為了生存，不可避免要犧牲其他生物，但須節制，以免破壞生態，反傷及自身。

四、動物保育過了頭，造成單種動物數量過多，對生態平衡同樣會造成傷害。

五、人類豢養的動物已非野生動物，難以完全獨立生存；飼養者得擔負完全責任，不棄養，也要避免影響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