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我對你在課堂上怎麼講授演化這個題目,感到好奇。你說前人在講授演化論時,並沒有提出多少證據;你又是怎麼進行的?
孔伊:我有兩門課講授演化的直接證據,每門課兩小時(我希望時間還可以更長些)。一開始我會說:「我們上物理學,不會從我們怎麼曉得原子的存在開始;上化學課,也不會從化學鍵的證據講起;但演化學不同,那是因為演化的證據很有意思,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再來,我希望你們離開校園時,曉得演化的重要以及演化是個事實,那是有關我們從何而來的真正事實。」我並不會過分抨擊宗教,但我必須要提到一些,因為達爾文在寫《論物種原始》時,創造論可是當行的理論。達爾文的書出版後,也就有了演化論與創造論的並存;在當時,兩者都是活生生的理論。因此,我是把這當成科學上如何判決兩個針鋒相對理論的實例教學來講授的;那也是我寫作這本書的方式。我會不斷向讀者提問:「創造論要如何解釋這種觀察結果?它沒法解釋。」因此,我不只是在講授證據,同時還教他們如何分辨好科學與壞科學;對學生而言,這也是有用的一課。
羅斯:一般來說,學生的接受的情況如何?
孔伊:喔,相當不錯。有少數有信仰的學生不喜歡,他們會說考伊納博士對創造論太嚴厲了。但對大多數學生而言,這是他們 15 年後返校時還記得的一門課。他們說:「我記得你提過雞皮疙瘩、男人的乳頭,還有你在課堂上搖動耳朵,以顯示動耳肌這個痕跡組織。」所以我想這門課進行的還不錯。有些我的大學部學生後來當了研究演化的歷史學家,甚至唸了演化生物學的研究所。所以我認為還不錯。
羅斯:你對講授演化論與創造論之爭的看法如何?也就是說:這個問題有正反兩面,兩者都應該在課堂上呈現。
孔伊:我不同意那種看法,因為另一面的說法毫無可信度可言。這裡並不是說我們有兩個都能合理解釋數據的理論,而是其中之一可以,另一個在百年前就已經給排除了。提出「講授辯論」只有一個理由,就是讓人對演化生物學產生懷疑。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可以啊,如果你想教學生辯論,那醫學院裡就應該繼續講授巫醫、信心療法以及靈性治療;心理學課應該講授占星術,作為人類行為由星辰所指引的另類理論;還有我們也必須講授地球是平的地質學,因為仍然有人相信那種說法。」我們講授歷史時,也必須教給學生「大屠殺」沒有發生的另類說法,因為這世上有好多不相信大屠殺的修正主義者。如果說兩個理論中,有一個已經失去了可信度,還要假裝兩者地位相同,一併講授,那可不是什麼好事,只會讓學生對於什麼是真正的科學以及科學如何進行,產生混淆。在美國這個國家,已經有夠多對全球暖化的反對以及對幹細胞的爭辯,一般人想要了解真正的科學已經有困難了,我不想再製造更多的混淆。不過話說回來,我認為是應該有人講授創造論,但不是在生物學、而是在社會學的課堂,當成判定好科學與壞科學的方法。
羅斯:你對媒體的報導,有什麼看法?有許多記者似乎這麼想:「看來演化的議題有正反兩方存在,因此兩造俱陳是負責任的報導。」
孔伊:報導多佛學區訴訟案以及記錄發生了什麼事,都沒有問題,但記者卻完全不曉得應該如何報導,《紐約時報》就是個顯著的例子。在案子審理過程中,該報記者會寫出像:「智慧設計說血液凝結系統不可能由演化產生,而科學家說可以。」(笑)記者希望做客觀報導,但他們卻昧於事實:由證據顯示,其中一方是錯的,另一方則是對的;因此他們以那種方式報導,是不對的。那也是我寫這本書的另一個理由。在該書書套的簡介裡提到,在所有關於演化與創造論爭議的新聞報導中,都缺了一樣東西,那就是證據。我不覺得在我看過的報紙裡,有透過證據說話,那可是記者應該做的事。記者從來不會發表如下的說法:「這就是為什麼科學家相信演化發生過的理由。」他們從不這麼寫。
羅斯:最後一個問題,對於讀了你這本書、但仍然未被說服的創造論者,你會對他們說些什麼?
孔伊:我會想知道為什麼,那大概是我會問他們的第一個問題。如果對方說:「你告訴我的與聖經有牴觸。」這會是個理由,那我會說:「對不住,我不能再和你交談了,因為你不能被理性及證據給說服。」不過我的頭一個問題,還是想知道為什麼。要麼是我的書寫的不夠好,不然就是有別的理由讓這個人不能接受證據;答案通常是後者。這並不是說我這本書就寫的好,而是說任何能提出證據的人,都能說服別人,演化是真的;只要給他們看看化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