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許多方面都是矛盾的動物，一方面相信人定勝天，另一方面又崇尚自然，對人為干涉多有疑慮；避孕藥丸及停經後荷爾蒙補充療法就是兩個現成的例子。

        荷爾蒙（hormone，正式名稱是「激素」）是體內一批重要的傳訊分子，由腺體細胞分泌、循環系統輸送，遊走全身，作用於特定標的組織。由於荷爾蒙看不見、摸不著，只要少量就能引起巨大反應，因此一向帶著一層神秘面紗。

        荷爾蒙裡尤以性荷爾蒙引起的話題最多；從青春期男女性徵的出現，到女性月經週期的控制，再到懷孕哺乳，都離不了它們。再來，運動員禁藥、避孕藥丸，以及停經後荷爾蒙補充療法，也都是性荷爾蒙的天下。

        性荷爾蒙分雄性素（androgen）與雌性素（estrogen）兩種，由男女睪丸及卵巢這兩個性腺分泌。兩者在化學構造及作用方式上近似，可說是一體之兩面，但在分泌型態及控制上，雌性素遠比雄性素來得複雜，也更有趣，主要是女性有月經週期，男性則無。

        所有荷爾蒙的生成與分泌，都受到嚴格的控制，雌性素也不例外：卵巢分泌的雌性素受下視丘及腦下腺分泌的激素控制，雌性素則回過頭來抑制下視丘及腦下腺，是為「負回饋」。每個月隨著卵巢裡卵細胞的發育，雌性素的分泌量會逐漸增多；到了週期中段，高量的雌性素轉向「正回饋」，導致下視丘及腦下腺出現短暫但高量的分泌，而造成排卵。排出的卵若沒有受精，卵巢分泌的雌性素（還有另一種助孕素 progestin）又會下降，導致子宮內膜剝落，月經來潮。

        月經週期中雌性素的大幅起落，似乎是成年女性不可避免的自然現象，非得等到停經後方止。事實上，與早婚、多產且親自哺乳的古代婦女相比，現代女性的晚婚及少生育，其實並不自然。由於懷孕及哺乳期間，月經週期大抵是停頓的，因此古代婦女終其一生，並不像現代婦女那樣，會經歷那麼多次的月經週期，身體也不會受到那麼多性荷爾蒙升降的衝擊。有人提出假說，現代婦女多乳癌、子宮內膜異位、子宮肌瘤等婦科毛病，可能與此有關。

        如果上述假說屬實，倒是有現成的預防之道可用，那就是服用避孕藥丸。按避孕藥丸的成分，是低量的雌性素（或者加上助孕素）；利用雌性素的負回饋作用，抑制下視丘與腦下腺激素的分泌，也就抑制了卵的成熟、雌性素的大量釋放、排卵，甚至月經來潮。一般人的想法裡，沒有月經是不自然的；對身體而言，少來幾次，才可能是更自然的（注）。

注：或許有人會有異議：吃避孕丸也是有月經的；其實那是二十八片藥丸中，有七片是空白的安慰劑（placebo）所造成的，如果跳過那七片不吃，也就不會有月經。如今已有連續、不帶安慰劑的避孕丸販售，可每三個月停幾天。至於使用貼片或注射方式給予避孕藥，自然也是沒有規律的月經來潮。

原載 2009/08/03 聯副「生之理」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