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報紙即將絕跡的預言，已經流傳不只十年了。全球報業轉手、合併以及關門的消息，也已多到讓行外人無從記憶的地步。造成報業蕭條的主要原因，自然是網路興起以及新一代閱讀習慣的改變，導致報紙訂戶及零售量的逐年下降；報社在入不敷出、長期虧損下，自然是步上裁員精簡，甚至關門大吉的命運。

        弔詭的是，閱讀報紙的人口並不見得減少，甚至還可能增加；只不過看免費電子報或網上轉載新聞的人越來越多，花錢訂閱或零買報紙的人卻越來越少。愛貪便宜是人的天性，既然有免費東西可拿，誰又會做冤大頭自掏腰包呢？

        大凡人類社會出現影響重大的新發明，人適應的速度是很快的；電報電話如此，汽車飛機亦然。網路流行至今，不過十來年歷史，但人類社會業已離不開網路。網路是人類集體智慧的最佳貯藏、交換以及改進的公共平台，是知識的無盡寶藏。人一旦習慣網路的方便後，就難以想像之前沒有網路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然而，天下沒有免費午餐，飽食一頓必定有人埋單。當初報社為了競爭，寧可犧牲訂戶與零售收入，讓人免費上網看報，著眼點無非爭取廣告收入。等到家家報紙都跟進之後，也就沒有哪一家敢輕言退出，輸人不輸陣，打落牙也要和血吞。如今再碰上經濟不景氣，廣告收入遽減，報社要不賠錢只怕也難。

        網路烏托邦的理想，是所有的資訊公開，讓人自由取用。問題是理想不能當飯吃，不論是記者辛苦採訪寫作的新聞，還是作家的心血結晶，或是專家學者的宏文讜論，閱讀者付費是天經地義的事。一如付費下載音樂、電影或電子書等作法，已廣為大眾接受（至少在美國），付費閱讀單篇文章，整份報紙及雜誌，也不該是問題。創作者若得不到應有的報酬，到頭來受害的還是整個社會。

        至於真正的問題，大概是在收費的細節（麻煩總在這裡），以及報業的共識。目前美國《華爾街日報》的網路版是少數要收費才能閱讀的報紙；此外《基督教科學箴言報》於今年三月底已完全改為網路報（讓人想起九年前國內開風氣之先的《明日報》）；底特律兩大報《底特律新聞》與《底特律自由報》也於三月底起每週只送三天報，其他天訂戶則得上網看電子報。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想必國內報業會想出適合國情的作法。

        人天生喜歡新鮮刺激，真新聞也好，假八卦也罷，總是衣食以外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所以新聞這一行是不會消失的。不論未來的報紙是什麼樣，以何種媒介閱讀，重點還在內容。網上或許不缺為興趣或虛名而創作的寫手，但要是沒有實質的回報，終究是撐不久的。

原載 2009/05/13 中時「觀念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