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國內正準備引進威而鋼，並以國人為對象進行了人體試驗，以確定安全性與有效度。當時，有記者訪問執行試驗的某大教學醫院泌尿科主任，該主任除了報告試驗結果外，還多加了幾句個人經驗：「我自己也吃過一顆，之後睡了一覺，沒感覺什麼不同。」看了這段報導，筆者忍不住笑了出來。床笫之私本不足為外人道，但該主任要麼是想撇清自己無欲則剛，不然就是太不了解人的性生理了。

        威而鋼治療的是「勃起障礙」，也就是俗稱的陽痿或不舉。想要了解不舉的病理，得先清楚勃起的生理。簡單地說，陰莖勃起是化學作用加物理原理造成的：無論是局部感覺神經受刺激，還是來自大腦的情慾衝動，只要興奮了控制陰莖血管的副交感神經，造成局部微動脈舒張，使得流入陰莖的血液增加，將縱貫陰莖的三條海棉體組織充血，陰莖就會像液壓器一般，挺了起來。

        沒有好久以前，醫學界普遍認為不舉以心理因素居多，像是在壓力及緊張下，興奮了交感神經，並抑制了副交感神經，造成周邊血管收縮，就不利於勃起。這種現象在青壯年男子偶而都會發生，也可不藥而癒；但在上了年紀的人身上，就不全是心理因素，器質性毛病佔了相當高比例。對後者而言，威而鋼就有莫大的幫助。

        當初輝瑞藥廠研發威而鋼，針對的是心臟病、而非性功能障礙患者。心臟病主要是供應心肌血液的冠狀動脈阻塞，導致心肌梗死而造成。因此，新藥的目的在放鬆冠狀動脈，以增加心肌的血流供應。只不過在進行臨床試驗時，發現該血管舒張藥對冠狀動脈的作用不大，反有頭痛、鼻塞及影響視覺等副作用，因此藥廠決定放棄試驗，並要求參與試驗者將未用完的藥物繳回。

        讓研究人員好奇的是，許多男性受試者似乎並不樂意配合，有的反要求繼續使用該藥。在主事者旁敲側擊下，發現該藥似乎增進了受試男性的性功能，也就是勃起。換句話說，新藥對冠狀動脈的作用不大，卻對某些組織的微動脈血管功效卓著（包括鼻腔的海綿組織）。威而鋼因此誕生。

        男性雄風可說是男人最在意、卻也最不願啟口的事。古今中外，壯陽的偏方從未少過，但絕大多數都是安慰劑，沒有真正的生理作用，平白犧牲了好些雄性動物的生命。威而鋼以及衍生藥物的誕生，除了給老男人帶來新生外，另一批受惠者當是野生動物。

        性行為的生理，原屬本能，接受的是自主神經以及反射弧的控制。在脊髓損傷或腦死昏迷的病人，都可能勃起，可見一斑（注）。甚至人在睡夢中也會出現性興奮，那是由於睡眠期間，交感與副交感神經每隔60-90分鐘出現週期性的消長所致，與快速動眼睡眠期（作夢期）同步。所謂的「清晨勃起」，只不過是其中最常讓人察覺的一回罷了。

        明代小說《警世通言》裡有篇〈況太守斷死孩兒〉，說有奸人覬覦貌美寡婦，慫恿寡婦家中小廝晚上仰躺裸眠，讓主母瞧見小廝睡夢中勃起的陰莖；幾晚下來，寡婦終於難忍誘惑而失身。看來古人雖不懂生理機制，卻是生理現象觀察高手。

注：約翰˙厄文（John Irving）的小說《蓋普眼中的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Garp, 1976）當中，就有個例子：蓋普的母親是位護士，二次大戰期間，照顧了一位腦部受傷的轟炸機機槍手，心智功能全失，但陰莖卻持續勃起。某天夜裡，蓋普的母親騎乘於上，與之交合，也就懷了蓋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