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痰這項行為，似乎是中國人的「國粹」。小說裡描寫人物，經常提到有人發出「吭咔啐」三聲（注），把一口濃痰給吐在地上的舉動。痰盂也曾經是家中常見的擺設，通常放在兩把太師椅中間的小茶几前，好讓主客兩便。中共前國家領導人如毛澤東、鄧小平等在中南海接見外賓的場合，都見得著痰盂，可見一斑。

        喉嚨裡有口痰，自然是一吐為快，但隨地吐痰之行為，則讓人詬病，不僅有礙觀瞻，甚至還可能散佈病菌，故此早為現代國家公民所揚棄，唯獨中國人似乎積習難改，前一陣子還藉京奧為名，強力推行禁止隨地吐痰運動。如今奧運已經結束，成效如何，還有待後續觀察。在此想談的問題是：「痰」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中國人有這麼多痰好吐？難道真是中國人的體質有問題？

        後面這個問題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中國人裡無痰可吐的，絕對仍佔多數，只不過中國人也多，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經常有痰，其中再有一部分人隨地亂吐，總加起來也就可觀，而予人到處有人亂吐痰的印象了。

        至於要問「痰」是什麼，得先從呼吸道談起。人體呼吸系統是為氣體交換而存在，為了防止吸入空氣時把有害物質給一倂吸入，上呼吸道設有許多防禦設施，像鼻毛、鼻間甲、黏液，纖毛以及吞噬細胞等都是，目的不外乎將空氣中雜質給擋下或消滅，不讓其深入肺臟，造成傷害。其中由呼吸道表皮細胞所分泌的黏液，即「痰」之源。

        對健康的呼吸道而言，黏液的分泌是持續不斷的，但不至於造成堆積，理由是表皮細胞表面還有一層纖毛的構造；這些纖毛的不停擺動，會將黏液從支氣管一路往上送到氣管、再往上送到氣管與食道交會的口咽部位。接下來，一個吞嚥動作就把黏液給送進了食道。所以說，「痰」是人人都有的，只是份量不足以讓人察覺及吐出罷了。但有好幾種情況，會增加痰液的分泌。

        最常見的，是在呼吸道遭受細菌或病毒感染時（好比感冒），引發體內的防禦反應，也就是造成表皮細胞發炎，而分泌大量帶有死細胞及病菌的痰液，導致咳嗽及吐痰的行為。這種情況除非轉成慢性支氣管炎，否則將逐漸好轉。

        再來，持續吸入含有大量污染物的空氣，也會刺激呼吸道黏液的分泌，而產生明顯可見的痰液。許多行業，像採礦、油漆、木工以及各種工廠，都免不了空氣污染的問題，甚至某些地區空氣的含塵量一向就偏高，生活在當地的人，也就無從避免吸入大量塵埃。

        除了自然及工作場所的汙染因子外，另一項重要且常見的人為因子，就是抽菸。菸葉燃燒產生的煙塵裡，含有無數微粒子及上千種化合物；癮君子定時點燃一根菸，也就不斷吸入會刺激痰液分泌的煙塵。尤有甚者，香煙還會抑制纖毛的擺動，延長黏液滯留在呼吸道的時間，使得增多的黏液堆積得時間更長，也造成更濃的痰。因此，抽菸是造成慢性支氣管炎的最重要因素，抽菸的人多痰也是不可避免的後果。

        由此觀之，中國大陸的空氣品質及抽菸人口若不改善及減少，禁止吐痰的運動也難收成效。嚴刑峻法或可改善隨地亂吐之行為，但對造成多痰的生理因子並無影響，這是主事者必須認清的事實。

注：這三個狀聲字，據梁實秋先生雅舍小品所述，出自老舍的小說，特此註明。